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压过了伤口的刺痛。他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沿着河岸往有人声的地方走去。
天刚蒙蒙亮,附近镇上早市已经有些稀疏的人气。
他像游魂似的晃荡过去,目光扫过热气腾腾包子铺和香气四溢豆浆摊。
他没钱,又饿。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直到,看到地上有个老乞丐手中端着几枚铜板的破碗,正流着哈喇子打着盹。
无常停下脚步盯着那碗,琥珀色瞳孔闪过光亮。逻辑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简单又直接且毫无道德负担:
“可以学,要钱买吃的,把碗拿走,把老头也赶走,占着那个位置。”
他走过去,动作快得老乞丐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那个破碗在手里掂了掂,把铜板晃得叮当作响。
然后,在周围几个摊贩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脚,对准还在迷糊的老乞丐的屁股踢过去!
“噗通!”老乞丐叫了一声,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姿势,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常在看着在水沟里骂骂咧咧的老乞丐眨了眨眼。他再次做了件让群众惊掉下巴的事情!
他在那位置蹲下身,把还带着原主人体温的碗,端端正正地举在了自己头顶上。
睁着一双茫然又执着的眼睛安静地,直勾勾地看着来往行人。无声地倾诉着:
看我,可怜,给钱。
刚从水沟刚爬上来的老乞丐,看着这抢地盘的疯子,正顶着那张能去小倌楼当头牌的脸,蹲那要饭……
他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最终,他悲愤地冲向镇外的破庙,得摇人!得告诉帮主!有疯子砸场子!
最终,当阿龙三人赶到案发现场时,场景比老乞丐描述的还要有冲击力。
常在还蹲在那里,脑袋上举着那已经装满人的破碗,他面前的地上,居然还零零散散地堆着铜钱。
显然,顶着这样一张脸,哪怕行为诡异还是有大姑娘小媳妇愿意慷慨解囊。
眼看是要够了,他把钱往碗里划拉几下,然后把旁边小贩的糖葫芦给包圆了。
无常抽出一串鲜红油亮的糖葫芦,舔得极其认真,香的眯起眼睛完全无视了周围越聚越多的姑娘们。
阿龙三人,从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堆里拼命挤到最前面。
小六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常哥啥时候这……这么可怜过啊!
这糖葫芦舔得,跟从来没吃过似的!不过……好像确实没吃过……
阿城没忍住哭出了声……又赶快憋回去。
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示意小六和阿城别轻举妄动,自己慢慢走上前在常在面前站稳,尽量让声音没那么激动:
“这位大哥,你……还饿不饿。”
常在舔糖葫芦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阿龙的脸,眼神里却没有戒备只是有些疑惑和熟悉。
他没说话,又低下头舔了一口糖葫芦。
阿龙看到不认识自己心里一紧。“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家在哪?”
常在摇头声音因为含着糖葫芦有点含糊:“我叫无常,没有……固定的家,我会杀人,和新学的……这门手艺赚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还饿”
“那你认识我们吗?”阿龙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后流泪的小六和偷着啜泣的阿城。
常在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又垂下睫毛,似乎在努力想着什么。
几秒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但紧接着,又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们不坏。不杀你们。”
说完,还对三人扯出一个沾着糖渍又懵懂的笑容。
三人心疼不已,看来是真失忆了。但万幸的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近和信任感还在。
“跟我们走吧,你叫常在不是无常。”阿龙伸出手声音放得更轻,“我们是你家人。带你回家,有吃的。”
“家人?”常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闪过茫然和挣扎,但显然有吃的更具吸引力。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串糖葫芦三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然后把碗还给跟过来的老乞丐,把插着糖葫芦的靶子很自然地递给阿龙:
“哦。那走吧。一会儿去哪要饭?我发现这比杀人来钱快。”
阿龙、小六、阿城是恨铁不成钢啊:“……得嘞,他们大哥虽然失忆了,但这……来钱的道儿的规划是一点不含糊。”
老乞丐捧着失而复得的碗,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