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邸，书房内。

胤祐正在听暗卫的回报。

“……目标身手极高应变奇诡。属下等四人围攻，仍被他重伤一人后逃脱。那人已中了一刀落入城外河里，本应没命。”

暗卫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今天线报，有人在城外的永安镇早市见过那人，他……”

暗卫深吸一口气：“经过观察此人平日应该除了杀人，还已乞讨为生。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属下即刻加派人手，定将其……”

“等一下，什么人这么……”胤祐打断了他，这个发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那女人特意提及的杀手，不仅杀人还要饭？

荒谬又……有趣。

胤祐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充满兴致的光。也或许，是宰相忌惮此人，才让那女人传话想借他之手除去，那就说明……这人定有用处。

身手极高，看来这还是个无主的利刃……

“不必再杀了，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能让宰相府都寝食难安的……杀手乞丐。”胤祐起身走向内室。

宫人早已备好便服。他换了件玄青色的锦袍。看着镜中这张陌生的脸，手指拂过冰冷的镜面。心底的烦躁似乎被那人勾起的兴趣冲淡了些。

“走。”他带着两名气息内敛的普通侍卫，出了府门。

城西，破庙内。

阿龙三人正人手一串糖葫芦，大眼瞪小眼地围着蹲在常在身边，看着他专心对付第二串糖葫芦。

“常哥，”小六蹲在他面前，语气循循善诱像在哄小孩，“你真不记得了？咱不是要饭的，咱是……嗯，就是有家！家里长辈有给咱正经活儿！”

常在舔掉唇边的糖渣，抬眼看他，浅色瞳孔里依然带着困惑：“家里长辈给什么正经活儿？比要饭赚得多吗？有糖吃吗？”

小六被噎得直翻白眼。阿城默默从怀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刚才用三人身上仅剩的铜板买的，递了过去。

常在接过来啃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硬。不够甜还硌牙。还是糖葫芦好。”

阿龙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算是看明白了，失忆后的常哥，逻辑依然就两根：“饿，吃糖和来钱快”，而糖是最高优先级。

他正头疼接下来该怎么办，决定还是先去打听石优的下落，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瞬间警觉了起来，阿龙将吃糖葫芦的常在挡在身后位置，小六的手摸向袖中的生锈短匕，阿城则绷紧了肩膀，像一头蓄势的熊。

“吱呀——”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推开。

黄昏最后一缕阳光挣扎着挤进庙内，将门口三道身影拉得老长。

为首之人身着玄青便服，身姿如松。逆光中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迈步进来，光线扫过他的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冷硬得不带丝毫人味。

他的目光在破庙内极快地扫过，掠过阿龙三人，然后，稳稳落在被半挡在阿龙身后的常在脸上。

胤祐的眼神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眼中的冰寒融化了一刹。

即便额发凌乱，脸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和糖渍……那张脸的冲击力依旧分毫未减。

尤其是此刻，常在正全神贯注地与一串糖葫芦搏斗，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得有些天真，与暗卫口中应变极高的冷血杀手形象割裂得令人匪夷所思。

这就是无常？

胤祐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就好像什么深埋的情绪被这人的出现，狠狠搅动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久居人上不容质疑感：

“你，就是无常？”

常在终于成功咬下了那颗山楂，鼓着一边腮帮子懒洋洋地抬起头。

看向门口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眼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被打扰了进食的茫然和不耐烦。

他嚼了两下把山楂咽下去，舔了舔沾着糖亮的唇角。

然后，用那双清澈见底映着胤祐冰冷面容的眼睛直直地看回去，语气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谁？找我有活儿？杀人还是想一起要饭？先说好杀人涨价了，要饭……这附近城镇我们哥儿几个占了，滚别处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