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心这些日子，一边潜心修习生魂术，一边衣不解带地照料云景桓。任凭云景桓如何冷眼相对、出言拒绝，她都置若罔闻，依旧每日端茶送水、雷打不动。

云景桓常常被她气得欲言又止，尤其在出恭时，想骂她不知羞耻，却又张不开口，最后只梗着脖子红着脸，双眼一闭，由着她了。

这夜，月色如水。木剑心立于窗前，望着对面云景桓房间里摇曳的烛火，眉目间满是温柔。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她活了二十又六年，前半生平淡如水，平淡无澜，直到遇见云景桓，这汪死水才被激起了层层涟漪，随岁月流转，越发汹涌澎湃。

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可哭可笑、可念可想、可恨可怨的人，何其珍贵？这世间，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能遇到这般心动之人。

她终究是不忍。不忍看这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此瘫痪在床，忍受周遭的唾弃与侮辱；不忍看他日渐苍老，独自承受岁月的磋磨；更不忍蹉跎他的自尊，让他就此一蹶不振。

可她也清楚，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若是这份不忍扎根太深，便会成为执念，最终伤人伤己。

所以她在逼自己，也在逼他——若是此番他依旧选择云舒、选择逃避，那便是她错看了人，也该彻底放下了。

深吸一口气，木剑心推门走进云景桓的房间。

屋内一片暖黄温和。云景桓见她进来，连忙收起手中书卷，脸上露出几分难堪，道：“剑心，你怎么来了？我……我现下并无出恭之意。”

木剑心轻笑，来到床边坐下，凝视着他眼神闪躲、面色泛红的模样。屋内的空气仿佛都燥热了几分，令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景桓，倘若你能重回年少，你会喜欢上我吗？”

云景桓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抬眸，对上木剑心那双紧张而明亮的双眼，心口猛颤。良久，他才狼狈地垂下眼帘，嗓音沙哑道：“剑心，情之一事，强求不得。”

木剑心又问：“所以，纵使云舒弃你而去，纵使我一片真心、不离不弃地守着你、护着你，你也终究不会喜欢我，是吗？”

“剑心，我这般模样……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云景桓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

“如果你能恢复正常呢？”木剑心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你还会这般拒绝我吗？”

云景桓急道：“剑心，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真的不值得！你将来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不要因为我，污了自己的名声！耽误自己的前程！”

“我不在乎！”木剑心低吼一声，眼眶泛红，道，“云景桓，你就是个胆小鬼！你敢说，这些时日与我相处，你对我未有半分动心？”

云景桓喉头哽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木剑心忽地捧住他的脸，道：“景桓，你看着我。”

云景桓下意识回看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她眼底的深热烫得脸颊羞燥。未等他闪躲，木剑心探身向前，对准他苍白的唇，狠狠吻了上去，将他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住了。

云景桓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推她，可他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如何推得动她？只能任由她辗转厮磨。

耳畔尽是彼此急促的喘息，还有如鼓点般失控的心跳声。缠绵之际，一道幽蓝的水光悄然萦绕住二人周身，带着丝丝清凉，缓缓渗入云景桓的体内。

云景桓只觉得浑身舒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恢复。他睁眼想去看清那水光，却被木剑心伸手轻轻捂住了双眼。她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木剑心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双手抚过他不再苍老、反而渐渐恢复稚嫩的脸庞，气息娇喘道：“景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感觉到了吗？”她指尖轻轻滑落，停在云景桓的心口，“你可以撒谎，但你的心不会。”

“剑心……”云景桓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抓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却忽地一愣——这是……他的声音？不再是那般年老沧桑，反而是久违的少年人的稚嫩与意气。

木剑心趁他失神，侧身将他推压在榻上，眼底满是柔情与偏执，道：“我怎忍心让你一个人先老去？眼下这样，我们才能共到白头啊。”

云景桓声音发颤：“剑心……”

余音未落，便被她再度覆上的滚烫娇唇吞没。木剑心伸手去解他的衣带，云景桓下意识伸手去阻挡，却被她反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挣扎间，罗裳委地，春色满室。窗外的明月也羞得躲入了云层深处，不愿窥探这室内的旖旎风光。

*

年关将近，凌游阁内一派忙碌景象。单是洒扫除尘这一项，雪忍与凤瑾漓便忙活了整整三日，再加上筹备膳食、布置楼阁，着实耗费了二人不少心力。

“怪不得大户人家都要请丫鬟仆人，这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岂不累垮人？”雪忍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忍不住感叹道。

凤瑾漓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柔声道：“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雪忍也不与他谦让，点了点头，叮嘱道：“这些棉絮要绑在院子里的那棵桃树枝上。山间阴寒，可不能再让它被冻死了。”

先前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一半枯萎，一半繁盛，半死半活的，寓意不好。且雪忍知道凤瑾漓喜欢桃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救治过来，可不能因为一场风雪，就散尽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