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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魔性二次爆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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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身着一身雪白貂裘,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衬得肌肤胜雪。她容貌娇媚,眼尾描着浓烈的红妆,宛如烈火娇花,明艳动人。可那双眸子却异常冰冷,在这艳丽的皮囊中硬生生杀出一股清冷疏离。

她刚踏上街道,雪忍指尖的符咒便已飞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她面门!女子脸色微变,身形骤然后退半步,玉指轻弹,一道黑气从指尖涌出,与符咒相撞,“砰”的一声炸响,火花四溅,照亮了她那张惊鸿却冷漠的脸。

雪忍的声音迎面响起:“这些日子,在镜湖庄作祟的,便是你?”

女子抬眸望去,大道中央立着一男一女,男子黑袍曳地,气质冷冽,女子白衣飘然,眉眼清澈。她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闪过浓浓的戾气:“你们这些修仙的,是不是都喜欢这般高高在上,不问缘由便妄下断言?”

雪忍对她的敌意毫不在意,淡淡道:“镜湖庄的村民近日被妖气缠身,个个久病难愈,苦不堪言。你偏偏在此时现身,身上妖气虽隐,却难掩其踪。我有此一问,似乎并不唐突。”

“呵,人类总是有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女子冷冷道。

然而,当她扫过雪忍身旁的凤瑾漓时,却蓦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上下打量了凤瑾漓片刻,又转头看向雪忍,神色古怪至极:“你身边带着这么一个……魔气冲天的邪魔,却对我们妖族抱有这么大的敌意?难不成……”

她目光在凤瑾漓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打了个转,神色微妙:“就因为他生得俊俏,你便独独偏爱他这一个邪魔,厌弃其他所有妖族?”

“邪魔”二字入耳,凤瑾漓的心猛地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可听到她后半句话时,他却一怔,眼神慌乱地看向雪忍,见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忽地涌上一股莫名的郁堵,仿佛被人关在了密封的罐子里,沉闷得很。

雪忍忽略了她话语中的戏谑,认真问道:“这么说,镜湖庄的妖气,并非你所为?”

女子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若要伤人,这庄子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哪里还能留到现在?”

“那你深夜前来镜湖庄,所为何事?”雪忍又问。

女子的神情倏然染上一抹浓重的哀戚:“我来……探望我的孩子。”

孩子?雪忍细细打量着她:“怎么称呼?”

女妖回道:“芳华。”

两人随芳华行至一处院落外。已是深秋,更深露重,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屋子的窗隙仍半开着,透着淡淡的微光,隐约还可瞥见书案上被风扰动的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癯、身着单薄中衣的中年男子步入屋内,在书案旁坐下。他理好被风吹乱的纸页,执起毛笔,蘸墨书写。男子面色苍白,身体透着几分羸弱,写不上几字便掩唇咳喘,脊背微弓,像一株被秋霜打过的枯草。

“这是你的……”雪忍本想问“夫君”,但瞥见芳华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恨意,有痛楚,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便又将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孩子的父亲?”

沉寂良久,芳华唇边牵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低语道:“姑且算是……我孩儿的父亲吧。”

雪忍眉梢微挑:“你们?有孩子?”

人妖相恋?还育有子女?

芳华苦涩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的黑夜,神色有几分恍惚:“我白狐一族,每五百年必遭天雷劫。每扛过一劫,便能增添一尾护命;若不幸失败,便会魂飞魄散。当年我第五次历劫失败,重伤濒死,只能蜷缩在峪安洞中苟延残喘。”

“那是个冰封万物的寒冬,”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对往昔的追忆,“寒风如刀,冻得人骨头疼。他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手里还攥着几卷书卷,就那么闯入了我的洞中。明明他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入怀中,用自己的衣襟裹紧,把我带回了那间破败的山神庙。”

“他甚至脱掉了自己唯一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蜷缩在角落里。夜里寒风刺骨,他就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念叨着:‘狐狸的命也是命啊,可不能冻坏了。’”

“天晴之后,他便把我带回了家,说从此有个能说话解闷的伴儿了。他生计艰难,家中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却用替人誊书换来的零星碎银,为我买药疗伤,日日悉心照料。”

“待我伤势稍稍好转,每逢他上山砍柴,我便悄悄跟在他身后,替他驱赶毒蛇猛兽,在他失足滚落陡坡时暗暗施法托住他……而他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撞了邪祟,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再上山。”

可能是那段时光确实美好,芳华的眼角漾开了几许温暖真切的笑意,仿佛那段艰难却温馨的时光就在眼前。

“爱上他,其实很简单。”她语声缱绻,整个人都平和了下来,“他视我为知己,会给我讲书中的故事,会把仅有的食物分我一半,会带我去山坡上晒暖阳,会为我采撷漫山遍野的山花,会细细描摹我的模样……”

“待到夏日蝉鸣,草木繁盛,我的伤势彻底痊愈,便寻了个时机离开了。后来,我恢复了人形,又故意制造了一场偶遇,与他重逢、相知、相守……不久之后,我们便成亲了。”

雪忍在心中腹诽,很俗套的命运,司命命谱里,十个有八个的情爱纠纷便是如此。

“后来呢?”

“后来……”芳华脸上的笑意渐渐冻结,化为一片惨淡的灰白,“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沈容芷,伶俐可爱,眉眼间像极了他。可就在女儿三岁那年,他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直到有一次,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书桌前……”

“我慌乱无措之下,便动用狐族的秘法,为他换命续寿。却未曾想……换命之时,竟让他窥见了我的真身。”

“自此之后,他便对我日渐冷淡,每日愈发早出晚归,躲着不见我。终于有一日,我从市集买东西回来,推开门,便看到家里多了一位身着道袍的道士。”她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修为尚浅,根本不是那道士的对手。他散尽了我千年的道行,将我扔进了镇妖塔,日夜受万鬼啃噬之苦。”

“等我拼尽全力从镇妖塔中逃出来回到家中时,女儿……早已不知所踪。我那时才知晓,他本就是仙门中人,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陪我演戏。我甚至……甚至疑心,我的女儿,或许也被他……”

话语至此,她已泣不成声,语声哽咽,几近窒息。

雪忍不知该说什么。自古以来,人妖相恋便是逆天而行。撇开旁的不说,单是那寿数之差,便如天堑难以逾越。试想一方白发苍颜,拄杖蹒跚,另一方却青春永驻,姿容不改。昔日的深情蜜意,终究会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褪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无奈。连触碰昔日所爱都成了一种负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岁月中腐朽、老去、消亡,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其中的苦涩心酸,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道尽的?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好是坏,都得自己承担后果,旁人又如何能干涉?

“芳华,”雪忍打破了沉寂,问道:“你可知,镜湖庄的妖气从何而来?”

芳华勉强收敛心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在前晚路过水仙镇时,遇见过几个黑衣人。他们的身手平平,可施下的阵法却极为诡异,能够召唤出大量妖魔。”

水仙镇?

雪忍心里“咯噔”一下。水仙镇距离镜湖庄不远,她本打算绕开那里,毕竟那是小魔王痛苦的根源之地,她不愿再让他触景生情,勾起过往的伤痛。

可此事,怎么会与水仙镇扯上关系?

难道……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凤瑾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布下阵法,放出妖魔,无非是想利用怨灵设局栽赃,目标昭然若揭。要么是想驯化这些怨灵对付凤瑾漓,要么是想借妖魔作乱之名构陷他,挑起百家仙门的怨恨,进而诛杀他这个“邪魔”!

可他们竟然不惜用一整个镇子的百姓来做这个死局,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既非你所为,那我便不打扰了。”雪忍声音冷冽了几分,警告道,“但我明话说在前面,日后若叫我知晓你伤及无辜,休怪我手下无情。”

芳华愕然抬首,没料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雪忍却已拉起凤瑾漓的手,消失在夜色中。

灯火阑珊处,那间屋子的窗棂后,一道身影默然伫立,凝视着院外芳华离去的方向,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哀伤与悔恨。

出了镜湖庄,雪忍一路都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凤瑾漓,欲言又止。她想去水仙镇救人,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可能藏着针对小魔王的阴谋,更因为她是一名修行者。

修行之路,首重一个“善”字。若明知众生有难而视若无睹,那便失了修行的本心,算不上真正的修行。

凤瑾漓察觉到她的异样,眸光深沉,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放过她?”

“嗯?”雪忍回过神来,随口解释道:“万物生灵皆有自己的机遇与因果。她虽为妖,却未伤及无辜,我便没有理由为难她。至于她与那男子之间的恩怨纠葛,是生是死,是聚是散,都是他们自己的因果,轮不到我来插手。”

她说完,身旁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雪忍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那我呢?”凤瑾漓抬眸望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和你之间,又算什么?”

“……算缘分。”雪忍愣了一下,随即走到他跟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雪松味,还掺杂着一股的草木墨香。

“我和小魔王之间,是生死与共的缘分。抹不掉,甩不开,也放不下。”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她素白的纱衣上,晕开点点星辉。她眉如远山含黛,温柔的眼底似是揉碎了漫天银河星光,明媚夺目。

凤瑾漓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狂跳不止,脸颊泛红。他稍稍别开脸,大步朝前走去,声音慌乱:“不是要去水仙镇吗?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雪忍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鼻尖忽然有几分酸涩。

屠夫手下受尽欺辱的老虎,终究藏着一丝善心。可这般善良、这般纯粹的小魔王,最后却落得那个死气沉沉、满身伤痕的下场。

到底是谁的错呢?

*

“我怀疑上觉喜欢这魔王而不知自。”

我瞅着白狐煞有其事的样子,嘴角抽搐,“……您何来的高见呢?”

“你看啊,”白狐摇曳着九条飘逸的尾巴,伸出它那又短又毛茸的小爪子指了指卷宗的某一句,“这里,‘我和小魔王之间,是生死与共的缘分。抹不掉,甩不开,也放不下’。这分明就是表白嘛!”

“……你可以闭嘴了。”我瞟了它一眼,悠悠喝了口茶。

白狐不服气道:“我为什么要闭嘴?我又没有说错!”

我实在没忍住,照它小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上觉乃觉者,具有神明的一切光明属性。这样的慈悲,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凡夫俗子才会认为是情爱。”

白狐呜呜抱着脑袋在一旁郁闷,我没理会它,放下茶盏,翻开下卷宗一页,继续阅读。没一会儿,那没骨气的白骨又扭扭捏捏地躺在我的怀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卷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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