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照着小桃子指的路,来到一处名叫白柳村的庄子。此时已是傍晚黄昏,炊烟袅袅升起,将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火气中。青石板路蜿蜒伸展,穿过一座座茅草覆顶的竹屋;村口有颗老槐树,不远处是一条溪流,一架木轮水车吱呀呀地转动着,期间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进村后,遇见的村民个个面如土色,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走路都蔫蔫的,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没什么生气。
雪忍思忖:这样的状态看着不像是生病……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四散逃窜起来:
“又来了!那些妖怪又来了!”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空中飘来一群形貌可怖的鬼妖,青面獠牙,浑身散发着黑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兴奋又贪婪地追赶着慌乱奔逃的村民。
雪忍迅速从袖中掏出几张符咒,塞到凤瑾漓手中:“你先带着小桃子去安全的地方等着。”
不等凤瑾漓说话,她已经错身上前,将符咒一一掷出!烈火扑到鬼妖身上,那些鬼妖顿时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无踪。
其余的鬼妖见状,齐齐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雪忍,继而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太好了!这里竟然还有先天圣体!只要吃了她,我就能修为大增,直接飞升了!”
雪忍嘴角微勾,眼神冰冷:“哦?是吗?那你们不妨来试试?”
空荡的街道上,漫天鬼妖争先恐后地朝着雪忍一人飞扑过去。雪忍却安然自若,指尖微动,数张黄符飘浮在她周身,呈环状将她护在中间。她单手立掌,红唇轻启,念动咒语。那些灰白的鬼妖身影一接触到符咒散发的金光,便立刻火光乍起,惨声不绝。
“雪忍?”这一幕落在凤瑾漓眼中,他脸色一变,大步朝着她跑了过来,“你有没有受伤?”
见凤瑾漓紧张地上下打量自己,生怕自己少了一块肉的模样,雪忍心里好笑。在他眼里,自己就这么弱不禁风吗?
“我没事,放心。”
鬼妖前仆后继,再次袭来,雪忍正要在仍符咒,凤瑾漓却握住她的手,抬眸,眼神阴沉锋利,暗红光芒一闪而过,杀气肆意。原本还在嚣张的鬼妖立即止住身形,下一秒,纷纷掉头,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雪忍:“……”
早知小魔王有这压制妖邪的能力,她还巴巴地动手打什么?白白浪费了好几张符咒!
雪忍支着下颌,神色复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用气场骂人?一出场就把所有敌人吓跑了?”
她本是随口调侃,可少年却猛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魔王?”
雪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还是来到黑暗空间后,第一次见他脸上没有冷漠与嘲弄,而是满满的担忧与慌张。
好一会儿,雪忍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凤瑾漓拉开了些距离,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雪忍凝视着他忧郁的眸光,待少年被她瞧得快要恼羞成怒时,才好心地移开目光,往前走去:“走,去小桃子家。”
雪忍心情大好。之前她还在发愁,如何才能让小魔王跟她一起去找师尊说的那件法器,眼下看来,根本不用她多费口舌了。
二人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间简陋的竹屋前,小桃子正踮着脚尖张望。见到他们,小桃子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姐姐!哥哥!”,便一瘸一拐地跑回屋里报信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高瘦的中年汉子局促地迎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紧张道:“二位仙长,快,快请屋里坐!”
雪忍含笑应了,跟着中年汉子走进屋里。小桃子家虽不富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那中年汉子端着两碗粗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草屋寒舍,没什么可招待的,就只有一点粗茶淡水,怠慢仙长了。”
见他不安地站着,雪忍温声开口:“您请坐。不知怎么称呼您?”
“鄙人姓刘,仙长叫我老刘就成。”中年汉子诚惶诚恐地答道,这才小心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凳面。
“刘大叔,”雪忍轻点桌面,问道,“村子里既有妖邪出没,为何不向仙门求助?”
“哎。”刘大叔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沮丧,“仙长有所不知,就在羌戎国被灭的那天,皇宫里出了一个红衣女鬼,她将满城的文武百官和百姓杀了个干净,手段残忍。景明帝派人去请云墟天的仙长前来除祟,可还没等仙长赶到,第七日那天,皇宫的护阵就被那女鬼破了。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云墟天早就被灭门了,好像说是……出了一个什么邪魔,把整个宗门都毁了。”
邪魔?
雪忍与凤瑾漓不约对视一眼,前者莫名有一种同一阵营的荒谬心虚感,她又问刘大叔:“仙门与皇家的关系一般都十分密切,为何皇宫里没有常驻的仙门弟子?”
通常来说,只要有修仙门派存在,没有哪个皇帝不愿意留一些仙门弟子在身边护卫,或者直接送皇子去仙门修行,以便巩固皇位。景明帝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怎么没有?”刘大叔感慨道,“只是那些仙长,遇上那红衣女鬼那样的狠角色,根本不够看啊!”
雪忍疑惑:“这是为何?”
刘大叔道:“仙门弟子有内外之分,皇宫里的是外门弟子,只懂得些皮毛法术。”
见她还疑惑,凤瑾漓解释道:“四大仙门都有规定,内门弟子必须断绝世俗尘念,一心向道,入门后便不得再私自下山。但外门弟子则不然,皆是皇家大族子弟,平日里只尚且可对付些小毛小怪。”
雪忍了然,道:“那之后呢?景明帝被那女鬼杀害了?”
“说起来这事也奇怪得很。”刘大叔压低了声音,神秘道:“第七日那女鬼破了皇宫的护阵,把宫里其余的人全都杀了,唯独留下了景明帝一人,把他挂在城墙之上,让那些恶鬼日夜啃食折磨,那场面,真是残忍恐怖到了极点。”
“幸亏万木观的弟子及时赶到,将景明帝救了下来,只是那红衣女鬼,却早已逃之夭夭,没了踪迹。”刘大叔唉声叹气,愁道,“只是苦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自从羌戎国被灭,这附近的村子就不时有妖魔出没,乡亲们死的死,病的病,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就连我家那口子,也染上了怪病,卧病在床好些日子了……”
“先带我去看看尊夫人吧。”雪忍起身道。再多的猜测也无用,不如先看看情况。
刘大叔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引路:“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几人来到西厢房,夕阳透过窗棂,将暖融融的金光洒满一地。小桃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遮住了身上的伤口。他正蹲在床边,手舞足蹈地给床上躺着的妇人讲着山上遇到神仙姐姐的趣事,逗得妇人不时发出几声虚弱的轻笑。
见他们进来,小桃子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对妇人说:“娘,这就是我说的神仙姐姐!还有神仙哥哥!他们是来救你的!”
床上的妇人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雪忍忙上前一步按住她,道:“您身体不适,不必多礼,躺着就好。”
小桃子转身想去给他们搬凳子,却见凤瑾漓已经无声从屋外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放在了雪忍身后。小桃子好奇地眨了眨眼,看看凤瑾漓,又看看雪忍,一双眼睛灵动极了,像是忽然懂了什么,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雪忍顺势坐下,仔细观察着妇人的气色,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诊脉。沉吟片刻后,她对着一屋子紧张等待的人微笑道:“不打紧,只是沾染了些许妖气,郁结于心,吃几服药调理一下,很快就能好起来。”说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递给刘大叔,“另外,把这个贴在床头,可驱散屋内残留的妖气。”
刘大叔捧着那张泛旧的符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仙长!这、这太贵重了!我们……我们可万万受不起啊!”且不说仙家之物难得,单是这符纸和朱砂的价钱,就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农户能负担得起的。
雪忍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一张符咒而已,不值什么钱,还是尊夫人的身体要紧。”
刘大叔眼眶通红,拉着小桃子就要下跪道谢,被雪忍赶紧制止了。刘大叔抹着眼泪,哽咽着连连道谢。
雪忍心下微涩。众生皆苦,谁又不是在这尘世中苦苦挣扎呢?
“这诊金就不必了。”雪忍话锋一转,道,“倒是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知刘大叔家可有空房,容我二人叨扰一晚?”从今日村里的情形看,妖气不散,恐怕还有大妖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