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已至,她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如一道金光般冲向红轿,指尖轻点,捆住轿中之人的绳索便应声断裂。
她一把拎起轿中的小少年,转身看向冥狐王,挑衅道:“我们走了,不劳你送。”说罢,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林深处遁去。
冥狐王见自己的猎物被抢走,冷笑一声:“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他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黑光,紧追而去。
其余的小妖和赶来的妖邪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看见一道金光在前疾驰,一道黑光在后紧追,两道光影穿梭在山林间,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妖邪见这次闯入者修为高深,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地狂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好好好!这等修为,定是大补之物!我要定了!”
“胡说!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该归我!”
“别争了!追上去再说!谁抢到算谁的!”
“追!”
一众妖邪吵吵嚷嚷地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追去,簌簌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山林。
等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凤瑾漓才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
神印立刻脱离他的手掌,像是在赌气一般,甩着紫色流苏,不肯看他,径直朝着雪忍离去的方向飞去,在前面开路。
凤瑾漓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雪忍拎着的小少年渐渐苏醒过来。
刚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悬在空中,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七魂六魄险些离体,当即尖叫起来:“啊——!你是谁?我在哪儿?你要对我干什么?”
雪忍扫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妖魔鬼怪,神色自若,道:“你在被妖邪追杀。”
“什、什么?”小少年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尖叫戛然而止。
雪忍抓着他腰间的衣物,此刻他正面朝前,是以他只能拼命扭头往后看。这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群形形色色的妖物紧跟在身后,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浑身是血,有的长着无数只眼睛,奇丑无比。
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眼神贪婪,兴奋地嘶吼着,像是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生吞活剥。
小少年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转回头,紧紧闭着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哭腔,道:“姑奶奶!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啊?”
雪忍却没他那么紧张,一派悠闲自得,语气随意道:“我救了你,他们就追来了。”
“那你抓着我做什么?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小少年一边哭嚎,一边胡乱谩骂,骂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雪忍话里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雪忍扫过地面一处弥漫着白雾的山谷,加速甩开身后的妖邪,身形一闪,落在了白雾之中。
她松开手,将小少年丢在地上,淡声道:“怎么不继续骂了?”
那小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倒是十分会看眼色。被摔在地上后,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哎呦叫唤了几声,听到雪忍的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干笑两声,不敢再骂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刚想辩解几句,抬眸对上雪忍的脸,瞳孔一亮,整个人都看呆了。
山谷的白雾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内外隔绝开来。屏障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却无法察觉里面的动静。连气息都被遮掩得干干净净。
雪忍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又给神印传了一道消息,这才转过身,对上小少年惊艳的目光,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这世人啊,终究是困于皮囊色相。这般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竟也懂得以貌取人,当真是有趣。
那小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更甚,窘迫不已。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雪忍抱拳行礼,动作略显笨拙:“多、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救。”
“道友?”雪忍挑了挑眉,疑惑道:“你是修行之人?”
少年立刻自报家门,腰杆挺得笔直:“小生乃普音观小道士,法号浮云子。”
雪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小道士呢!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小道士?浮云子?”
“嘶——疼疼疼!”浮云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仙长饶命!仙长松手!这耳朵是我的命根子!”
雪忍松开手,似笑非笑地道:“小道士,好好说话。”
浮云子揉着发疼的耳朵,眼眶微红,冲着雪忍控诉:“你还是仙长呢!就这么欺负我一小孩!太过分了!”
雪忍嗤笑一声:“你?还小孩儿?几百岁的小孩?”
浮云子支吾了一会儿,强词夺理道:“那又怎样!我们精怪几百岁,就相当于你们人间的小孩!”
瞧他梗着脖子红着脸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兔子,雪忍倒觉得挺可爱,便不再逗他,又问:“那你眼下要去何处?”
浮云子一听这话,想起了正事,脸色顿时浮现一抹焦虑,急得直跺脚:“坏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的族人还在等着我去救呢!”
“别出声!”雪忍突然出声打断他,神色凝重。
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正是追上来的冥狐王。
他眉头紧锁,四处张望,但像是瞎了一般,对眼前的白雾视而不见,渐渐变得暴躁:“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藏在哪里了?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
小妖们开始在周围大肆搜寻,甚至有几只真的用爪子刨着泥土,动静极大。可找了一圈,小妖们皆空手而归,连半点气息都没找到。
冥狐王脸色阴沉,不甘心地骂了句脏话,甩袖离去。
后面追来的妖邪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在周围撒下几道恶毒的法阵。
浮云子全程屏息凝神,紧紧攥着拳头,就害怕他们会突然闯进来。直到外面彻底空无一人,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向雪忍,眼神里满是惊奇:“仙长,你如何知晓这雾气可以隔绝气息?”
这自然得益于被冥狐王抓来的那次。
那时候她还未得道,法力大部分被锁住,只能一路逃跑,偶然间发现了这九州域雾气的秘密,靠着这雾气躲过了好几次追杀。
但雪忍没打算跟他细说,只是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的族人怎么了?”
浮云子连忙道:“在荒芜界的中心,我的族人被妖怪抓走了!这些妖邪像是要举行什么祭祀,拿我们当祭品!族长爷爷让我去找东岳大帝求救!”
“祭祀?”
雪忍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浮云子点点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起来:“荒芜界的妖邪以种族为聚集,各族首领相互不服气,谁都想当妖王,可谁也没有实力一统整个妖族,各族之间时常发生战争。我们雪绒花一族虽然法术低微,经常受其它各族的嘲笑欺辱,却从来没有害过人,可他们现在要杀我的族人……”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如珍珠般往下掉。
雪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雪白的小耳朵,“照你这速度,去找东岳大帝,怕是来不及。”
荒芜界名义上确实属于东岳大帝管辖,可那仅仅只是名义上而已。而且东岳大帝远在泰山之巅,正对神界东天门,距此足有百万里之遥。
这小精怪一路过去,不等见到东岳大帝,怕是早就成了妖邪的点心。
浮云子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怎么办?族长爷爷还有哥哥都在等着我啊!”
雪忍沉吟片刻,话锋一转,问他:“我记得你们雪绒花一族,最擅长捕捉幽冥之花,对吗?”
幽冥之花速度奇快,尤擅逃跑,极难捕捉。
而且一旦发现敌人强大,自己逃不掉,它们便会主动毁去自己的根茎,让捕捉者空忙一场,是出了名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浮云子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神躲闪:“你、你怎么知道?”
雪忍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可解救你的族人。”
浮云子狐疑地打量着她,满是戒备。雪忍见状,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漫不经心道:“小道士,如何啊?”
浮云子眼睛咕噜转着。雪忍也不着急,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盘腿闭目养神,等着他的答复。
果然,没过多久,那小孩就迟疑地开口了:“族长爷爷确实可以寻得幽冥之花,但你要保证,一定要救出我的族人。”
雪忍没睁眼,欣然应允:“可。”
也许是担心族人的安危,浮云子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凤瑾漓和神印终于赶了过来。神印一见到雪忍,便欢快地飞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
雪忍抬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凤瑾漓,见他气息平稳,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无大碍,微微放下心来。
浮云子见方才还高冷悠闲的仙长,竟也会流露出这般关切的神色,心里暗自腹诽:原来仙长也不是冷冰冰的嘛。
他扭头看向凤瑾漓,瞬间又看呆了。
雪绒花一族的善恶判断,就如他们洁白的外表一般单纯,对美丽的生灵更是分外喜爱信赖。也正因如此,才经常被冥狐一族用幻化之术调戏欺骗。
是以,他们总被欺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实在是不长记性。
浮云子连忙站起身,对着凤瑾漓抱拳行礼:“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浮云子。”
然而,凤瑾漓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雪忍身边,像是没看见他一般。
浮云子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神色尴尬不已:怎么这人的性子,也和仙长一样冷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