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忍估摸着司命该忙完了手头的公务，便闪身来到司星楼。

司星楼内灯火通明。书房里，司命正埋首于案前，整理着朝安引魂招邪的起因经过。

他一手翻着书架上的竹简书卷，一手执着一支黑色毛笔，在半空浮动的一卷红棕色命谱上点点画画，神情专注。

窗棂处微风拂来，带着星河的凉意。

司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握着毛笔的手猛地停下，迅速扔下竹简，收了命谱，起身快步来到门口，躬身行礼：“上觉。”

雪忍“嗯”了一声，迈步走入书房。

两人来到内室，司命奉上一盏热茶。

雪忍接过抿了一口，道：“此番人间编纂佛经之事，我已知晓。等中秋那日，我与你一起去看看。”

司命恭敬应道：“是，全凭上觉安排。”

雪忍又问：“上次朝安引魂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司命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托上觉的福，燃灯上古佛指点了方向，此事已经顺利解决了。”

他说着，又恭敬地朝雪忍躬身行礼，“此番还得多谢上觉帮忙，不然我和惩恶，还不知道得折腾多久才能平息事端。”

雪忍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星河上，声音空悠：“这么说……宿命通看不到的事，燃灯上古佛可以看见？”

那么，凤瑾漓身上的封印，会不会就是燃灯上古佛施下的？

司命愣了愣，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回上觉，燃灯上古佛说，那人是趁着此次宇宙重塑之际，从黑暗空间里逃窜出来的小鬼。碰巧遇到了人间下任宰相，这才惹出这么一桩祸事。天帝已命惩恶前去逮捕，又派人去加强黑暗空间的封印，如今一切无恙。”

碰巧吗？

雪忍倒觉得，似乎并不怎么碰巧。

她看向司命，神情微妙，语气缥缈：“司命，我记得神界所有的史册记载、神明历劫的轨迹，都是经你之手书写的吧？”

“这……”司命恭敬答道，“小仙不敢欺瞒上觉，只能说大部分是由小仙整理书写的。”

雪忍语调随意，像是在闲聊：“哦？为何这么说？”

“上觉有所不知，”司命苦笑一声，“有些史册意义重大，关乎宇宙因果，都是经上界觉者亲自插手而记录的。只不过是借由小仙的名头，以防泄露天机。不然以小仙那点微弱的法力和智慧，哪能作出那么周密严谨的命运轮回安排？”

雪忍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陡然压低：“这么看来，司命是知道，《神荒大战》是谁撰写的了？”

“这……”司命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避开这个话题，可不知不觉间，还是跳进了上觉挖好的坑里。

他赶忙试图补救：“上觉……”

“司命，可不要说你不知道。”雪忍幽幽打断他，目光锐利，“你一定知道的。”

司命心里叫苦不迭，暗暗叹气。以上觉的聪慧，他怎么可能糊弄得过去，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沉默了半晌，司命才低声道：“回上觉…… 那《神荒大战》，原是金刚光明法佛亲手交于小仙，命小仙誊抄整理后，存入星史阁。至于其中具体缘由、涉及的隐秘……恐得上觉亲自去问。”

师尊？

雪忍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师尊？师尊本就不愿告诉自己真相，所以她才想避开师尊，私下探查。

可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起点。

雪忍不再多问，起身离开了。

司命恭送她出去，回到书房，拿出命谱翻了翻，想起广厦琉璃殿的高大佛像，长叹一声，喃喃道：“当真是因果循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啊。”

此时，在光音世界金菩圆明殿的书房内。

金刚光明法佛与燃灯上古佛相对而坐，前者执白，后者执黑。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落子无声，却内藏乾坤。

“前几日，司命持着雪忍的手令来寻我帮忙，”燃灯上古佛落下一子，慈祥笑道，“你那徒儿，性子当真是一点也没变，宽厚待人，率真可爱。”

“她是个充满大智慧的孩子，心思通透，我很放心。”金刚光明法佛也缓缓笑了，眼底带着欣慰，可话语一顿，眉间浮上一抹淡淡的忧郁之色。

燃灯上古佛看着棋盘里被白棋包围的黑棋，轻轻叹了口气，收了手里的棋子：“估计她已经在盘算着去朝安追查了，以她的性子，想必不久便会来找你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又疑惑道，“只是不曾想，那魔王之子竟真的会对她动情。这其中，究竟有何渊源？”

金刚光明法佛仍注视着棋局，反问道：“你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司命看不出来便也罢了，我岂能看不出来？”燃灯上古佛轻笑一声，“他若未对你那徒儿动情，身上的封印又怎会松动？”

那封印他们都清楚，本就是以‘爱’为解，以‘情’为引，不仅要魔王交付真心，更是要以身殉情，否则万难破解。

金刚光明法佛也放下棋子，抬手自斟一杯茶，茶水清幽，倒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是也罢，不是也罢，那都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你我也不好插手。如今封印松动，我们也要安排下一步了。”

燃灯上古佛收敛面上笑意，语气凝重：“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时光之境开启，岁月倒转，便再无回头之路了。稍有不慎，雪忍便再也回不来了。”

金刚光明法佛遥望窗外璀璨的星河，淡声道：“佛光普照，礼义圆明。早些解决了这些历史遗留的因果，于三界众生皆有益。至于雪忍，她知道轻重缓急的。”

燃灯上古佛沉默片刻，道：“那便须即刻着手了。开启时光之境，进程便会飞速推进，容不得半分耽搁。后续诸事，你也需早作安排。”

金刚光明法佛缓缓颔首。

书房内，檀香萦绕，静谧无声。

棋盘上，黑白棋子静静伫立，交织缠绕，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