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尖叫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条街巷。杂乱声四起,人群奔逃溃散,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陈二家的石头杀人了!”
“快跑啊!他疯了!”
“快报官!!”
陈石头愣愣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奔逃的人群,听着那些刺耳的呼喊,心里的慌张褪去。
他忽然好恨!!!恨村民的冷漠无情,恨他们的落井下石;他恨养父母的捡而不养,恨他们的刻薄虐待;他恨每日无休止的毒打,恨他们将他视为玩物,让他毫无尊严。
他更恨那些他虔诚祈祷的神明!他那么相信他们,那么期盼他们的拯救,到头来,他仍身处地狱深渊!
县衙大堂,明镜高悬。
陈石头面无表情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血流不止,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堂前,盖着白布的尸首静静躺着,旁边站着目眦欲裂的王员外。他死死地盯着陈石头,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陈石头的养父母则跪在一旁,急于撇清关系,不停地哭诉着陈石头的“不孝”与“顽劣”,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身后,是一众自诩目睹了他“累累恶行”的村民,他们义愤填膺地要讨回公道。
“啪!”一声惊堂木重重拍下,县令面色威严,厉声宣判:“凶徒陈石头,无故杀人,手段残忍,罪大恶极,判处死刑,于三日后问斩!”
陈石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挣扎,因为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养父母,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像是地狱索命而来的恶鬼:“我欠你们的,今日便清了。但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我呸!”养父陈二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地骂道,“老子好吃好穿地把你养大,却没想倒养出个白眼狼来!你这杀千刀的,赶紧去死!”
养母惴惴不安地盯着陈石头,神色紧绷,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扑上来,将他们撕碎。她连忙惊慌地拉住陈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陈石头冷冷收回目光,仰首望向高悬堂上的那块“公正廉洁”的匾额。阳光透过大堂,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却显得无比讽刺。
他忽而笑了,笑声低沉而诡异,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天,鲜血浸染大地,半边天都透着妖异的暗红。阴云密布,风声呜咽,万鬼哀嚎,横行无忌。
整个陈庄,无一活口。
陈家夫妇、王员外一家、那些曾经欺凌过他的人、那些冷漠旁观的村民……所有与他有过矛盾的人,都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自此,世间再无陈石头,却多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三界中也再无陈庄,宇宙中却多了一个被无尽怨邪笼罩的黑暗空间。
自大魔王离开黑暗空间,便隐匿身份,在神界各处游荡。
他不断地积蓄黑暗势力,吸纳三界的妖魔鬼怪,法力日渐大增。待羽翼丰满,他便在神界掀起了腥风血雨,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神陨魂灭。他甚至意图击碎神域,统御三界。造下了无尽的罪业。
神界遭受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血劫,昔日的祥和安宁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界生灵,人心惶惶,日夜难安。
直至正法弘扬,大法传播,佛光普照三界。大魔王因阻遏佛法洪流,逆天而行,最终被大觉者诛灭,这才平息了这场绵延千年之久的战乱。
在大魔王殒落后,众神才从他残留的气息中得知,他竟还有一子。可那孩子是从何而来,又去往了何处,却无人知晓,成了三界的一桩迷案。
再后来,诸神合力封闭了黑暗空间,斩断了它与神界的连接通道,神界方才重归宁静。
*
雪忍静静听完,第一反应便是:司命的命谱该改改了。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若她没有记错,每个生命的命运轨迹,皆需要“迷”与“法”相结合。这样才能在迷障所经历的磨难中,领悟佛法真谛,觅得返本归真的机遇。
可陈石头的命运,从头到尾都是黑灰的,连一丝佛法的光芒都未曾触及。这哪里有什么“生”的希望,分明是将人逼入绝境的死路嘛!
“此事与司命无关。”金刚光明法佛似是洞察她心中所思,解释道,“大魔王存在的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恶的空间’,不属司命安排范围。”
雪忍一时呆住,心中不可谓不震惊。这宇宙间,除了大觉者所在的单元空间与地阴轮回道外,竟还有司命无法安排、无法掌控的第三处空间?
“师尊,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么?”雪忍忍不住问道,“就这样任由大魔王屠杀众生,掀起血劫?”
金刚光明法佛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五个字:“大封印术法。”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缥缈,像是来自遥远的时空:“当时,琉璃舍佛应玉帝之邀,观照神界未来,预见大魔王会干扰未来佛下世度人的大事。于是在与上界诸神商议之后,便施下了大封印术法。”
这宇宙自有规定,三界之内、未跳出五行之中的生命,皆有因果牵绊,上界绝对不可妄加干涉。
纵使是迫不得已要插手,所要求的条件、造成的后果和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极其沉重的!
故而觉者只能施下封印术,将大魔王的力量压制,却不能直接杀了他,否则便是违背天道,会引发更大的浩劫。
雪忍蓦地忆起《神荒大战》中最后记载的那句话:大魔王破除封印的重要前兆,就是懂得了“爱”。
彼时她还觉得这个条件太过轻易,甚至有些荒谬。可如今听完大魔王的过往,才知道这于大魔王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他一生都在被伤害、被背叛、被抛弃,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暖与善意。
爱是什么?
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吧。
觉者自身因果早了,心境澄澈,面对魔王自然可与众生一视同仁,给予慈悲与救赎。
可是凡人呢?
神呢?
在看见杀气腾腾、满身戾气的魔王时,谁又能让理智战胜恐惧,去善待他、去温暖他?瞅瞅神界那些谈魔色变的神,答案可想而知。
“师尊……”雪忍欲言又止,她心中有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测。
若是大魔王破除封印的前兆是懂得了“爱”,那岂不是说前大魔王……已经懂得了“爱”?可这个“爱”,究竟是泛指对众生的慈悲,还是强调特指男女之间的情爱?
“这个宇宙是公平的,只有公平才能维系各方群体的平衡。”金刚光明法佛轻叹一声,“大魔王生前苦厄深重,可也正因他经历诸般苦楚,才有了后来的一线生机。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公不公平的雪忍不知道,她在想凤瑾漓。那日孔雀王竟朝他行跪拜之礼,而且他也恰好姓凤,难道说……
她抬眸望向神色肃穆的师尊,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那魔王之子呢?他是前大魔王和谁的血脉?”
金刚光明法佛沉默良久,手中的茶盏轻晃着,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又将茶盏放下,目光平静地望向她,“紫鹤云阁的时辰,不早了。”
雪忍心中了然,师尊这是不愿再多说了。她只得起身,对着金刚光明法佛深深俯身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出了大殿,雪忍望着远处的云海,心头疑云久久难平。她就像是身处一片迷雾,看不清事实让她有些许烦闷。
师尊为何不愿道破真相?
小魔王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想起《神荒大战》的记载,她眸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