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不满:“你这时候不是应该说,‘那下次我去接你,我们再去吗?’”
贺揽山心道这话和他第一句也没什么区别,推了推停下脚步的人:“别偷懒,继续散步。”
“哼。”
见人负气朝前走,贺揽山摇摇头,脾气这么大:“你想吃就让他们送餐过来。”
陆燃嘁了一声:“少来,他们菜单上就写了不外送。”又遥遥瞪了贺揽山一眼,这人净糊弄他。
贺揽山两手插兜,长腿一迈,几步追上陆燃,经过时衣摆带起一阵淡淡兰草香气的风,他老神在在:“噢,”
“他们老板是我客户。”
所以可以破例送外卖。
陆燃:“……”有时候真的很想咬他。
窗帘还拉着,卧室里光线朦胧。
贺揽山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但没动。怀里的人睡得很不安稳,一夜都在蛄蛹,好几次把他闹醒。
最后一次是凌晨,陆燃在梦里突然挣了一下,喉间溢出含糊的呓语,额头抵着他肩膀,出了层薄汗。
贺揽山当时就醒了,拧开小灯查看,又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了几句,陆燃才昏沉沉睡去,但眉头一直蹙着。
此刻天已亮透,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陆燃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没睡够的倦意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如果真是只有毛毛的小动物,只怕此时浑身的毛毛都要炸起来了。
“醒了?”贺揽山低声问,手掌很自然地抚上他后背。
“嗯。”陆燃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哑,“没睡好……一直做梦。”
“梦见什么了?”
“……忘了。”
陆燃闭眼就能看见碎裂的玻璃,相撞的货车后倾倒的货箱,满眼满手都是血色和贺揽山仿佛永远不会化去冰霜的眉眼……
他睁开眼定定看着贺揽山,找不到分毫与梦里相关的冰冷神色,才安定几分,埋首到他颈间蹭了蹭,“几点了?”
“还早,”贺揽山看了眼腕表,“八点多,再躺会儿?”
陆燃一想到让人惊惧心悸的梦境,就不想闭眼,闻言也只是拱来拱去,力求身体的方方面面都和贺揽山贴在一起。
见他像小动物一样乱拱,拱一会儿还要抬头观察自己的表情,贺揽山笑着拢住他脸,捧起来亲了亲,从眉眼到唇角,一一落下轻吻,才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陆燃深深地看他,直到要将贺揽山此刻温柔的样子刻进脑海,覆盖掉梦里冰冷的神色,才慢慢摇头:“没什么。”
又伸长脖子去吻贺揽山,犬齿叼住唇瓣轻轻研磨吸吮,直到那原本偏浅的唇色变得殷红,仿佛要滴出血一般。
贺揽山揽着陆燃的腰,慢慢地给他顺着毛,对他啃咬的动作十分纵容,掌心时不时上移到后颈揉一揉,又落回最钟爱的腰窝处流连。
“如果……如果有让你不高兴的事,一定要告诉我。”陆燃忽然道,声音低低的,仔细听还能感觉到一分恳求。
“嗯?”贺揽山顺毛的动作一顿,收手到陆燃下巴,要抬起他脸看表情,陆燃却偏头躲开,把脸死死埋住。
“你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陆燃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甚至都可能会错过。
“只是……你不能和我生气。”
“也不能对我冷冰冰。”
陆燃闭着眼,呼吸间全是熟悉的兰草气息,他深深嗅了一口,要将兰草气息尽数吞下一般。
他根本没法接受贺揽山对自己漠不关心的样子,不接受他又变成漠然的冰川,只是做那样的梦,都让陆燃呼吸发紧。
“不会。”
贺揽山的语气依旧安定,感受到掌下的身躯微微绷紧,他轻叹口气,戳了戳腰窝,把人戳得一阵瑟缩。
陆燃更用力地抱住贺揽山,似乎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语气难掩偏执:
“这是你答应我的。”
“贺揽山,你答应我的……”
汗湿的黑发有几缕黏在脸侧,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濡湿,瘦削的脸颊因惊惧而苍白,眼珠却黑得发亮,眼下陆燃就像从水里挣脱出来的男鬼一般,
潮湿。
阴郁。
如同缠人的水草,沾上人的皮肉就深入骨血,再也分不开。
只是贺揽山也没想分开就是了。
有的人看上去风光霁月,实际上心思重得不行,就像黑色静海,海面无风无浪让人觉得安全又平和,水下却是无底深渊,一旦落入其中便再也不能挣脱……
只有疯子和疯子才能缠绕不休,他们俩最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