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手指曲起，蹭过陆燃脸颊：“谁知道。你不想见，就找个理由把他撵回去。”

陆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他又把脸埋回去，胡乱拱了两下，闷声道：“烦。”

黑亮的眼睛里是阴沉和厌恶，陆炜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死在外头？

“烦就不想。”贺揽山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捋，像给什么大型犬顺毛，“眼睛一闭，当他不存在。”

陆燃被他这敷衍又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语气逗得想笑，嘴角刚扯起一点，又压了下去，只用额头撞了撞贺揽山的肩膀，表达不满。

贺揽山由着他闹，掌心贴着他后腰温热紧实的皮肉，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敛去了，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贺揽山才把昏昏欲睡的陆燃戳起来吃饭。

晚饭后，陆燃继续看他没看完的深海纪录片，贺揽山则在一旁翻看着袁芷汐和沈屹舟发来的消息，余光瞥见陆燃打哈欠，贺揽山就开始撵人：“困就去楼上睡觉。”

陆燃瞥他一眼，没吱声，只把毯子往上拽了一点，用行动表示拒绝。

贺揽山也没再说，将注意力收回到袁芷汐发来的消息上。

赵景明的个人账户资金流动十分活跃，大多与收藏家、古董商有关，多笔资金流动过于杂乱，很难找到切入点。

贺揽山轻敲屏幕，思及陆燃下午提到的事，给袁芷汐发去消息。

[贺：查陆炜，看他的海外账户近期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入，再和赵景明的账户流水比对。]

他直觉这俩人会搅合到一起去。

果然，袁芷汐效率很高，相关结果很快发到贺揽山手上。

[袁芷汐：贺总，查到了。半月前，陆炜的账户收到来自赵景明的打款，而后与艺术品和古董毫无关系的陆炜就摇身一变，成了m国某艺术基金的顾问周墨，眼下已然携多件珍品回国，预计于本周日晚，在云缦会所举办私人晚宴，意在寻找买家。]

陆燃的这个哥哥一向蹦跶得欢，改名换姓大张旗鼓地回国，肯定不只是为了帮赵景明出手藏品。

陆氏……这么大的饼，陆炜不可能放弃。

[贺：云缦的晚宴，弄张邀请函。]

袁芷汐回了个OK。

客厅里灯光昏暗，早在陆燃昏昏欲睡的时候，贺揽山就把大灯关了，眼下只有还在播放的纪录片发出朦胧的光。贺揽山看了眼电视屏幕，深海鱼群正环游着，误入其中的小鱼小虾被一一吞入鱼腹。

改装好的车子在赴宴前一天上午被送回来，贺揽山从车库回来时正巧遇上陆燃下楼。

“改好了？”陆燃收回视线，见他从车库的方向回来，问道。

“嗯。”

“那我一会儿开走。”陆燃点点头，伸手要钥匙。

贺揽山摸出钥匙，却没直接给陆燃：“我送你？”

陆燃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下次再送。”今天他有点事，不会一直在公司，自己开车方便点。

闻言贺揽山就把钥匙给他，等人出门后，才慢悠悠挑了套衣服，开另一辆车出门。

后视镜里能看见一直停在别墅门口的黑车远远地跟了上来，坠在后头，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贺揽山任由它跟着，先去了趟近期在京市炙手可热的画廊观止斋，袁芷汐在m国接触的客户喜欢这家画廊的藏品，指明要购买。

况且，这家画廊称得上京市领头，对于明日云缦晚宴的了解应该比较深。

午后，观止斋一楼前台。

小陈刚送走几位卖作品的画家，正趁着空档翻看手机。玻璃门外，初冬的雨丝细密，街景朦胧。他无意间抬眼，目光就被门外不远处的身影定住了。

那是个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修长挺拔，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但气质又截然不同。没有刻意的摆拍感，只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场。雨伞是纯黑色的长柄伞，被他利落地收起，水珠顺着伞尖滴落。他微微侧头看了眼画廊的招牌，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小陈心里啧了一声，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这外形条件，放娱乐圈也够打，偏偏气质还这么特别，是一看就不好接近，但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类型。

他还在心里嘀咕着，画廊的门已经被推开了。那人将伞斜靠在门边，走了进来，带进一丝微凉的湿气。

离得近了，更觉得这人长得是真出挑。

眉眼深邃，肤色冷白，偏偏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扫过来时像掠过水面的风，不留痕迹。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前台，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开轻微的弧度。

“你好，”他开口，声音不高，质地清冽，“找齐旋齐先生，我姓贺。”

小陈立刻回神，挂上职业微笑：“是贺揽山贺先生吗？齐总交代过，请您直接去二楼茶室，他在等您。”

“谢谢。”对方微微颔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挺拔，没有丝毫拖沓。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小陈才悄悄松了口气。

旁边整理画册的实习生小姑娘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问：“陈哥，刚才那位是谁呀？新来的客户？长得也太……有味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