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离俱乐部后巷时,陆燃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七分。
“开快点。”他低声对司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十点前要到家。”
“是,陆总。”司机应了一声,将车速提升,在夜晚的车流中灵巧地穿梭。
陆燃靠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沈屹舟的话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去看过你。不止一次。”
“有时候停一整夜。”
“隔着监控看。”
每一句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三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某种隐痛和委屈,此刻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刷、取代——是释然,是酸涩得让人眼眶发热的后知后觉,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落到实处的安心。
贺揽山没有真的丢下他。即使在他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贺揽山也没有。
这个认知,比他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他迫切地想见到贺揽山,想确认这个人就在那里,想靠近那份他曾以为已经失去、实则从未远离的在意。
他再次抬手看表:九点五十二分。眉心微蹙。
“再快一点。”他催促,声音里的急切更明显了些。
司机全神贯注,车子几乎是在允许的极限内飞驰。当九章樾台那熟悉的庭院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陆燃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九点五十八分,车子稳稳刹住。
陆燃不等司机下来开门,自己一把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跨了出去,甚至来不及把车门关严,就快步冲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夜风拂过他发热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他因为急切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甚至没看清迎上来的周姨,胡乱踢掉脚上的皮鞋,连拖鞋都只趿拉了一只,就一阵风似的卷过客厅,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揽山呢?”他声音都比平时清亮急切。
“在、在楼上书房……”周姨的话还没说完,陆燃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上了楼梯。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陆燃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贺揽山正坐在书桌后,闻声抬头,看见的就是陆燃这副气喘吁吁、眼睛发亮、脸颊绯红、甚至还有点衣衫不整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贺揽山刚开口,陆燃已经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带着一身外面夜风的微凉气息,直直扑进他怀里,力道之大,让贺揽山连人带椅子都往后滑了半寸。
贺揽山下意识伸手揽住他,以为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陆燃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快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就是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贺揽山:“……” 他们分开还不到十个小时,而且陆燃这状态……怎么像喝了酒似的兴奋?
他狐疑地摸了摸陆燃的额头,温度正常。又低头仔细嗅了嗅,闻到一丝淡淡的威士忌味道,但仔细去闻,又没有。
“真没喝酒?”贺揽山又问了一遍,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腰。
“没有!”陆燃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的上翘弧度,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快乐的泡泡,“我就是高兴!”
“贺揽山,我今天特别高兴!!”
贺揽山被他这没头没脑、却又感染力十足的高兴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他神智清醒,眼神虽然兴奋过度但依旧清澈,便顺着他的毛捋:“遇到什么好事了?项目谈成了?还是捡到钱了?”
“比那个好一千倍一万倍!”陆燃神秘兮兮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贺揽山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带着兴奋扑在他脸上,像犬类拱来拱去,“是秘密!天大的秘密!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贺揽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快问我啊但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可我就是好想告诉你”的生动表情,心里的那点疑虑被一种柔软的、纵容的笑意取代。
这样的陆燃,鲜活,生动,像只偷藏了巨大宝藏、兴奋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却又强忍着不说的小动物。
“好,秘密。”贺揽山从善如流,手指轻轻捏了捏他兴奋得有些发烫的后颈,“那陆总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还……”
他目光向下,落在陆燃一只穿着袜子、另一只趿拉着半只拖鞋的脚上,“……光着一只脚?”
陆燃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狼狈的脚丫子,脸更红了一点,但那股高兴劲儿让他理直气壮:“我赶时间嘛!想快点见到你!鞋子它自己跑掉的!”
他举起手机给贺揽山看:“我说是十点就是十点~一分钟都不会迟的!”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时间已然跳到10点过两分。
贺揽山看着他强词夺理却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
“先去把鞋穿好,地板凉。”贺揽山拍了拍他的背。
陆燃却赖在他怀里不肯动,反而收紧手臂,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里那些快乐泡泡咕嘟咕嘟冒得更欢了。
“你抱我过去。”他得寸进尺地要求,声音闷在贺揽山衣襟里,带着撒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