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说,陆氏不可能答应合作。”
沈屹舟似乎在权衡透露的尺度,简单介绍渊源:“……所以,我们的初步设想,是通过特定渠道,释放陆氏有意重启某些早年海外边缘项目的风声,或者购买流转文物的意向,吸引赵景明现身。”
“……从他入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会全程监控,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是首要前提。”他顿了顿,“但贺先生明确反对任何将你置于明处或暗处风险的计划。”
“这事我说了算。”陆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和陆氏都可以配合,但第一个前提是,我必须拥有完整的知情权和一定程度的行动自主权。”
沈屹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贺揽山或许低估了陆燃,这个人有自己的锋芒和掌控欲。
“可以谈。”他松了口,“但权限需要严格限定,且一切行动必须在我们的人监控之下。”
“可以。”陆燃爽快答应,随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第二个条件,也是合作的前提——我要调阅我被拘留审查那三个月的全部监控记录,包括内部监区、外部公共区域,以及所有访客进出记录。”
陆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和涉及到我的那个案子有关的访客记录。”
沈屹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不合规。那些记录属于案件卷宗的一部分,有严格的保密规定。而且,你要这个做什么?案子已经结了,你是清白的。”
陆燃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坚持:“这是我的条件。没有这些记录,合作免谈。”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不容商量的劲头。
沈屹舟凝视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陆燃冷静的外表,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与案件本身无关的渴望。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屹舟向后靠进沙发背,手指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要那些监控和访客记录……是想知道贺揽山在那三个月里,有没有去过,对吗?”
被直接点破心思,陆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看着他那副固执又隐含期待的样子,沈屹舟心里那点公事公办的冷硬,难得松动了一丝。他想起贺揽山一次次沉默的到访,忽而有些感慨。
“不用调记录了。”沈屹舟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贺揽山去过。不止一次。”
陆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盯着沈屹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
“他来的次数不少。”沈屹舟回忆着,语气听不出褒贬,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
“很少进去,大多时候就是开着车,停在马路对面,或者旁边的巷口。一停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候甚至是一整夜。我们的人注意到过几次,甚至上级领导也曾好奇过问。”
陆燃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也进去过几次。”沈屹舟继续道,声音在静谧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以配合调查相关人员的名义,有时候是补充一些与案子有关的细枝末节。”
沈屹舟没细说,但两人都知道那些细枝末节根本不需要贺揽山亲自去补充。
“有几次,他就坐在我的临时办公室里,也不说话,就看着监控。”
沈屹舟顿了顿,看着陆燃骤然攥紧的拳头,补充了最后一句:“只看一会儿,从不逗留。看完就走。我们也曾问过他是否需要安排见面,他每次都拒绝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燃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沈屹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只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
陆燃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卸下了,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陆燃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谢谢。”
沈屹舟没说话。他很意外这两人还能和平共处,并且看起来关系融洽。当时陆燃被释放的那天,急急忙忙赶去机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沈屹舟想到自己给贺揽山发的示好消息,表示可以帮忙阻拦或者安排其离开之后的事项,最后却被礼貌拒绝,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爱这个东西,真是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有情人能修成眷属,总归是好事。
有贺揽山这根锁链栓着,他们也不用担心陆氏在陆燃的带领下走回老路。
“合作的事情,”陆燃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沉稳了些,“就按刚才说的谈。具体细节,我会让助理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计划执行前,所有步骤必须经过我最终确认。”
“可以。”沈屹舟点头,“我会安排专人与林先生对接。”
“今晚的谈话,”陆燃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贺揽山。”
“明白。”沈屹舟也站了起来,“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没有握手,陆燃率先转身,拉开了包间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屹舟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坐回沙发,端起桌上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贺揽山那些沉默和少有的踌躇,在今夜,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当事人知晓了。
沈屹舟有些愉悦地想,好想看他俩摊牌谈的表情,可惜没有机会。
哎,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