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眉头一直没松过，一楼真的太冷，他伸手摸了摸陆燃的脸，又摸摸手，冰得像冰块。

眉间痕迹更深，贺揽山索性把人拉过来，背对着风口抱到怀里，才斟酌着开口。

“海市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贺揽山尽量让语气平稳，“牵扯到一些旧案线索，沈屹舟是负责人，过来了解情况。”

“旧案。”陆燃没拒绝他的怀抱，但也没像之前一样亲亲密密地贴上去，直直坐着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之前的事吧？”陆燃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笃定，“三个月前他把我弄进去，现在案子有线索了，他第一时间不找别人，来找你？”

“还一大清早，关着门谈了半多小时？”

陆燃仰着头，呼出的气息带着晨起的微热：“贺揽山，你们谈的，真的是公事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特别好糊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不满，如同被侵入领地的小狼龇着牙。

挺凶的。

但贺揽山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居然觉得陆燃这样挺可爱的，无端想伸手摸摸他的尖牙。他这么想着，便抬手捂住陆燃冰凉的面颊，摸了摸。

“是公事，而且是很麻烦的公事。”贺揽山迎着陆燃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我没想糊弄你。但这件事本身很复杂，牵扯很多。沈屹舟过来，是因为他负责这件事，也只有他有权限处理。”贺揽山没提本来是约在外面被自己改成在家见面的事。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陆燃脊背依旧有些僵硬，追问道，“你的公司不是做安全顾问和鉴定的吗？怎么还扯上流失文物了？”

贺揽山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重来一世，自己并未向陆燃详细解释过工作的另一面。他以为陆燃上次查到袁芷汐那边，多少该知道一些。

于是只能抱着人顺毛，先简单解释了一下工作性质。

“公司明面上的业务是咨询和安保，但背地里也接一些官方的委托，例如协助调查非法文物走私和流转……这件事是沈屹舟和我对接。”

“所以你就让他登堂入室？”陆燃打断他，声音提高，含着危险，他对贺揽山的工作没什么意见，但对讨厌的人出现在家里很有意见，对讨厌的人不经过他同意出现在他和贺揽山的家里尤其有意见，“贺揽山，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陆燃不想具体描述那一刻心脏骤冷、如坠冰窟的感受，不想承认那个人的出现瞬间勾起了三个月前所有的不安和屈辱。更不想说，看到贺揽山和那个人站在一起时，那种被排除在外、仿佛又回到孤立无援境地的恐慌。

贺揽山摸了摸陆燃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无意惹哭他，但好像还是把人给欺负了。

陆燃负气地偏头，看向一旁。他有些气恼，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泪腺这么发达？只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一点，就憋不住要红了眼睛。

贺揽山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强自压抑的神情，托着他的脸把人又转过来。

“是我欠考虑。”贺揽山指尖撩过濡湿的睫毛，先认了错，又低声解释，“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时间还早，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

陆燃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有点闷：“……你别碰，痒。”

贺揽山轻笑一声，没再去撩他睫毛，温热指腹蹭过陆燃眼尾，抹去溢出的湿润。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来我们家。”陆燃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了一些，脊背微微弯出弧度。

“知道了。”

“以后不让他来。”

贺揽山心下微叹，日后还是去外面谈吧。

“……也不能和他去外面。”陆燃动了动耳朵，补充强调。

贺揽山无奈：“陆燃。”

他没说什么别的，只是语气温和地叫陆燃名字。但陆燃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不能让袁芷汐和他谈？非要你去吗？”陆燃还是不想妥协，他真的看到沈屹舟就觉得讨厌，贺揽山和他见面身上肯定多少沾点味道，陆燃如是想着又重重蹭了两下。

#标记了一处地点#

贺揽山把毯子扯了扯，遮住陆燃因为动作而露出来的脚踝，很有耐心地一问一答：“袁芷汐这几日在m国。”

陆燃就又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件事到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不可能放贺揽山去m国而把袁芷汐换回来，也不可能让贺揽山待在家里不工作也不见人。

理智上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

不高兴——

怀里的人连头发丝都在表达这三个字。

贺揽山觉得他萌萌的，这人之前有多讨厌他和别人接触，贺揽山再清楚不过。但又不像前世那样，锁链一般将人层层束缚住，只是像小狗圈地盘。

犬牙和利爪都只对着外人。

这个认知让贺揽山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