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贺揽山拿了车钥匙便往外走。门口守着的人见他出门,便要动作,却看到陆燃也跟着出了门,犹豫之下还是停在原地。
贺揽山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上了驾驶座。陆燃坐进副驾,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和陌生的街景,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贺揽山打了把方向盘,汇入主路车流。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外观低调的灰色建筑前。门楣上嵌着两个瘦金体的字——“忘川”。侍者显然认得两人,恭敬地上前引路。
陆燃知道这里。
他没来过,但同在一个圈子,自然有所耳闻。忘川,京城纨绔子弟的聚集地,集各种玩乐项目为一体的一体式场所,从负四层一直到三十三层,只有支付足够的酬金,几乎可以得到所有的服务。在这里随便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背后都可能有巨大的财力与手腕。
忘川的侍者认得两人不奇怪,陆燃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贺揽山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熟练。
见他低着头眯着眼又开始放黑气,贺揽山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和解释了一句:“之前有个合作,客户约在这里谈。”
内部远比外面看着幽深。
上层是酒店,隐约能听见远处靶场传来的枪响。他们没往上走,而是乘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门开合间,能看见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的舞池,空气里混杂着烟酒的迷离与香水的甜腻。
再往下,温度似乎更低了些,走廊铺着吸音的暗色地毯,墙壁被绒布包裹,灯光幽暗暧昧。隐约有隐约的、被厚重门扉过滤后的声响泄露出来——压抑的吐息与闷哼、鞭子破空的脆响、痛苦的哭叫或是金属碰撞的冰冷声音。
陆燃咽了咽口水,伸手拉住贺揽山。
贺揽山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燃摇头,只是将手指挤进贺揽山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贺揽山把他拉近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和消毒水气味,加上走廊每个折角都摆放的香薰,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不难闻,但让人脊背发凉。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材质不明,表面是哑光的深色金属或皮革,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边极其细微的指示灯,偶尔闪烁着幽绿或暗红的光。
偶有穿着剪裁合体、面带微笑的侍者无声穿梭,手中执着托盘,上面放置着酒杯,里头各色液体不知道是酒液还是什么别的,液体在冷光下折射出诱惑又危险的光泽。
贺揽山带着陆燃穿过这条寂静到诡异的走廊,转入另一条更狭窄的通道,方才还能看见往来的侍者,这里却空无一人。
脚步声被地毯与绒布墙面彻底吞没。
陆燃隐隐能猜到这里是做什么的。
经过一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时,陆燃的余光瞥见里面——
房间宽敞,布置得像高级沙龙。天鹅绒沙发上坐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低声谈笑,桌上随意摆放着酒杯。
而房间中央,一个赤着上半身的人被精致的金属架固定着姿态,另一人手持一根细长、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鞭子,正在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擦拭。
动作优雅,仿佛在保养一件艺术品。被固定的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只有背部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上面几道新鲜的红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异常刺目。
陆燃呼吸一滞,立刻移开视线,却正对上前方另一扇模糊的窗。窗内光线昏暗迷离,只能隐约看到人影纠缠,金属链条轻晃的反光,以及某些形状奇特的、泛着冷光的器具轮廓……旁边甚至有个小型的吧台,有人正举杯浅酌,仿佛在欣赏一场演出。
越往里走,空气似乎更冷了,那股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微妙气味也浓重了些。他们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窗户的黑色金属门前。
侍者上前刷卡,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个极其私密的包间,空间不大,陈设却讲究,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皮革形成对比,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是底下某个的朦胧景象——人影绰绰,看不真切,像一场沉默的戏剧。
贺揽山在中央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旁边陈列架上,各种材质、尺寸、形状的器具一览无余:从包裹着天鹅绒的短杖到闪烁着寒光的玉制细棍,从柔软的皮质束缚带到带着倒刺的项圈……
贺揽山没看窗外,只是对站着不动的人招手,陆燃过来后被他拉着坐下,又抬手摸摸陆燃的脸:“刚刚看见了?”
陆燃点头,他对这些并非全然无知,但主动购买那些用品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这个程度。
陆燃看着他,低声辩解:“我知道你不会那样。”
贺揽山真要那样对他,陆燃肯定得和他干一架。
陆燃回想着刚刚看见的场景,那人压不住的哭腔和痛呼,每一鞭落下时颤抖的身躯,和绽开的皮肉……只觉得让人厌恶,令人作呕。
陆燃偏着头,包厢里只有几盏小小的壁灯亮着,贺揽山就端坐在旁边。陆燃觑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也看见白玉似的身躯伏进男人怀里时被抱着安慰,低声细语地哄着亲着,耳鬓厮磨。
如果是贺揽山……
贺揽山看着眼前的人脸色从白到红,不知道在神游什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贺揽山按了下沙发旁边的按钮,原本模糊的单向玻璃像被人擦拭过一样,变得清晰,下面的声音也得以传进来。
贺揽山有心再吓吓他,让他知道有的东西不是好玩的。
陆燃却不怕,只觉得吵闹得烦,影响他和贺揽山说话,于是伸手啪的一下关掉透视开关,外面的嘈杂声响便又如潮水般褪去。
“贺揽山你别把我当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