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从昨晚就察觉到贺揽山对他态度有种诡异的纵容。
哪怕三个月之前,他们之间都还像隔着什么看不见戳不破的膜。虽然贺揽山对他总是在小事上顺从居多,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但说是纵容,其实不在意更多一些。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两天说到底也没发生什么,但陆燃就是直觉和以往不太一样,贺揽山的纵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浮于表面。
是因为愧疚吗?
陆燃偏着脑袋想,舔了舔干裂的唇,他一直盯着贺揽山,自然没错过其眼底闪过的一瞬心疼。
他动了动身体,裹在被子里发了汗,身上有点黏黏的,虽然身上不太舒服,但心情挺好的。
贺揽山扫他一眼,这人最擅长顺杆往上爬。
“想得挺美。”
陆燃抿唇,刚刚还和自己说贺揽山吃软不吃硬,要对他软和一点,这下气性上头了又不想说话,干脆梗着脖子闭嘴不语。
贺揽山见他呆毛乱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笑,摸了把他头发,确实有点濡湿,身上估计也差不多,便进浴室拿了吹风机给他。
陆燃正和自己较劲,不接吹风机:“你就是这样照顾病人的?”
话没过脑子就秃噜出去了。
等到陆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迟了,暗道自己顺杆爬太快,他来不及去想贺揽山会怎么想,张嘴就要解释:“呃,我的意思是……”
贺揽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能使性子就说明身体没有很不舒服,再者陆燃此时的小脾气与上辈子的大脾气比起来,只是能算小猫挠人,还是不伸爪子的那种。
贺揽山挑眉似笑非笑:“那你想怎么样?”
咦?没生气?
陆燃眨眨眼,打蛇随棍上:“帮我吹。”语气里藏了点小期待。
脑袋晃了晃,乱翘的呆毛飞舞。
贺揽山就插上电,吹风机发出呜呜的暖风。
修长的手指不时拨弄着发根,两人靠得近,不时有暖风将属于贺揽山的兰草气息送到陆燃面上。
安逸幸福得像是被柔软的棉花糖云朵包围。
手下的人眯着眼,贺揽山打量着他,觉得有点像被顺毛撸得舒服而打小鼾的猫咪。
陆燃还没享受多久,风就停了,他茫然地睁眼。
贺揽山已经把插头拔下来,又掏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丢给他:“已经吹干了。把衣服换了下楼吃饭。”
陆燃捏着衣服盯他,重申:“我要洗澡。”
贺揽山抱臂靠在衣柜旁边,仍然拒绝:“不行。”
于是陆燃又不作声了,刚刚气氛太好太暖和,那些在他身上找不见影子的骄矜才冒出头。
贺揽山对此不为所动——还在低烧的人想洗澡是不可能的。
他用温热的水打湿毛巾递给陆燃:“自己擦,擦完就换衣服下楼。”
贺揽山下了最后通牒,转身先出了房间。
陆燃也不是非要同他对着干,见人出去了,一股脑脱了睡衣睡裤,大咧咧坐床上给自己稍微擦了擦,嘴里嘀嘀咕咕。
刚刚还知道帮他吹头发,现在就不知道帮他擦身上了?
陆燃换好衣服下楼,贺揽山已经坐在餐桌上。
一楼门窗都关着,挡住外头的秋风,中央空调低低运转着换风系统,维持室内温度。
见他下楼,周姨才上去给卧室通风,将濡湿的被褥睡衣拆下来换洗。
贺揽山敲着键盘,掀起眼皮看他,语气凉凉的:“你外套呢?”
陆燃被管着也高兴,只要贺揽山不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样子,哪怕尖锐刻薄地阴阳他、甚至和他动手打一架都行。
“噢,”陆燃低头喝粥,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你没给我拿。”
贺揽山要被他气笑了。
这狗脾气,他懒得管,多问一句已经事看在病号的面子上。
要是放在上辈子,贺揽山一个字都不会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