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不说话了，收回目光看向屏幕，键盘声大了一些，噼啪作响。陆燃又变得不高兴，勺子搅了搅清淡的青菜粥，觑他脸色。

这人就不能多说两句？

多说一句他就偃旗息鼓乖乖听了。

贺揽山恍若不觉，今天是工作日，不止陆燃有工作，他也有。

贺揽山的公司规模不大，但背景和业务方向都有些特殊。

明面上是一家高级文化咨询与安全顾问公司，主要业务涉及跨国艺术品、文物、重要文献的鉴定、流转与安保方案设计，以及为一些官方或半官方的文化交流项目提供风险评估和流程顾问。

实际上还接受官方的一些私下委托，涉及到关于走私文物等恶劣行为的秘密调查。

当然，执法之类轮不到他来做，他只需要根据要求扮演买家、卖家或中间商，等鱼咬钩罢了。

陆燃会被拘留审查其实也和一起文物走私案有关，至少与贺揽山相关只有这部分，原本要不了三个月那么久。只是陆家原先起家时并不干净，产业涉及方面极广，后来才稍微老实。但陆燃接手后，行事颇为偏激，虽然不至于触犯法律，但也让上面有所不满。

但明面上偏偏抓不到线头，好不容易有理由，上面不可能放过，就借着文物走私的由头把能查的部分都查了一遍，收集取证、整改验收，流程走到昨天才结束。

贺揽山敛眸回复邮件，海市这两天正在举办的艺术品交流会里有海外客户需要的展品，他被扣在家里到不了场，只能远程联系。

右下角有图标闪动，贺揽山点开，是公司明面上的代理人发来的消息。

[袁芷兮：贺总，陆先生那边的人在查我们和A国这次的合作。]

贺揽山知道陆燃会查：[不用在意他，随他去。]

陆燃瞄着贺揽山的动静，有点在意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但他这个角度看不见，本来生病发烧就没胃口，眼下更是一口都不想吃了。

贺揽山回完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起身走向客厅。

时刻注意那边的陆燃余光瞥到他动作，心里一沉，这什么意思，走了？

陆燃周身气压更低，可能是病中人本就脆弱，他竟然觉得眼眶又涩又涨。

贺揽山拎着从沙发上拿的羊绒毯子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垂头坐着，一下下戳着碗，眼圈还红红的。

贺揽山拉着椅背把椅子连带着上面的人往后拽了一点，将毯子兜头罩下，轻轻拍了拍他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青菜粥有那么难喝？”

味道是淡了点，但也不至于难喝到掉眼泪吧？

陆燃有点懵，心里翻腾的委屈也被落下的绒毯一并压下，他扯下毯子自己披着，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贺揽山已经拿着电脑回客厅去了。

门铃响了。

贺揽山过去开门，林旭站在门外，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又疏离地点头：“贺先生。”

贺揽山侧身让他进来，看了眼外围一直停着的车，阖上了门。

他本想让林旭在餐厅谈事，但回头一看，发现陆燃不知何时已经端着水杯，裹着毯子，慢吞吞地挪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正靠着闭目养神。

林旭自然也看到了，他快步走向客厅，在沙发旁停下，声音放轻：“陆总，您感觉怎么样？脸色还是不太好。”

陆燃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和病气，声音也有些哑：“文件呢？”

“在这里。”林旭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取出文件夹时下意识看了眼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的贺揽山。

“需要安静地方的话，书房在楼上。”贺揽山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提供了选项。

林旭闻言，看向陆燃。

陆燃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手，示意林旭把文件给他。他脸色不佳，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显然没有挪动的意思。

林旭明白了，不再多言，将文件夹递过去，同时低声、清晰地开始汇报要点：“城东新区补充协议，法务部已与对方达成最终一致，这是定稿，需要您签字确认。”

“另外，审计委员会关于‘华茂项目关联交易’的最终澄清说明，按流程今日必须归档，也需要您过目签字。”

“银星徐总希望今天下午能通个电话，我暂时推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您看时间是否合适？”

陆燃“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开。

条款密密麻麻，他原本就因为低烧而有些晕沉的头脑，看着这些长篇累牍的文字更觉费力，眉心因为专注和不适而紧紧蹙着。

确认无误，签了字，陆燃将文件递还给林旭。

林旭收好后，低声道：“陆总，您好好休息，我明天上午再和您确认通话内容。”他说完，犹豫一下，朝贺揽山的方向礼节性颔首，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