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取出针剂，配好药，一边进行肌肉注射，一边冷冷地说：“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一点风寒就扛不住。再加上绷紧的弦稍稍松下来，身体立刻就反扑。退烧只是治标，关键是休息和调理。”

他推药的动作很稳，陆燃在昏睡中只是极轻微地痉挛了一下。贺揽山垂眸看了一眼，被子下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脊背。

注射完，秦屿开始写处方和医嘱。他低着头，笔尖沙沙作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带着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他最近情绪怎么样？”

陆家家庭情况复杂，陆父和陆母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彼此间没什么感情，两人之间只有陆燃一个孩子，但各自的私生子加起来十个手指都数不完。

爹不疼娘不爱，只有陆燃爷爷陆良钊真心疼他。

后来权力更迭，陆良钊过世，陆氏各方势力重新洗牌，陆燃几乎是一手斩断了所有亲缘，给爹妈各自留了点财产就扔到国外去，那些个兄弟姐妹，安分守己的也往犄角旮旯丢，不安分的那些，要么直接摁死，要么关进精神病院，总归现在一个都没留下。

陆燃掌权后更是喜怒无常，敏感暴躁。遇上贺揽山才收敛几分情绪，只是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又被贺揽山一手送进审查所。

如今一一数来，还真是坎坷。

贺揽山闻言沉默，揽在陆燃腰背的手却不由得紧了几分。

上辈子秦屿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在他们又一次激烈的冲突后。那时他要么冷笑以对，要么烦躁地敷衍过去。

“不太稳定。”这次，贺揽山选择了如实回答，声音同样很低，“情绪激动，偏执。”他顿了顿，“昨晚……睡得应该还可以。”

秦屿写字的手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贺揽山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睡眠质量差、易怒、多疑，都是长期高压和情绪郁结的表现。”秦屿语气依旧冷淡，但话里的内容却更深入了些，“身体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将写好的处方和医嘱撕下来，连同药品递给贺揽山：“按时吃药，物理降温辅助。饮食要清淡易消化，多喝水。最重要的是，”他强调，“让他静养，别再有大的情绪刺激。”

贺揽山接过来，点了点头：“明白，谢谢秦医生。”

秦屿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陆燃，又看了一眼拿着医嘱、神色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贺揽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公式化地交代：“我明天下午再来复诊。如果晚上体温反复，或者出现其他症状，随时联系我。”

“好。”贺揽山应下。

秦屿没再多留，提起医疗箱，对周姨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医疗交流，对贺揽山的态度都维持在一种礼貌的冰冷和疏离。

贺揽山对秦屿的态度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在意。他将医嘱交给周姨，按照要求去准备餐食。

陆燃在药物作用下，似乎睡得沉了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点。贺揽山小心地抽动了一下手臂，总算是成功离开床铺。

陆燃像个火炉一样煨在旁边，贺揽山被他抱住的胳膊依然浮了一层薄汗，他把被角掖好，拿了浴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洒在脊背上，淌过身体每一寸皮肤。

秦屿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陆燃心里最大的结，恐怕就是他贺揽山本人。而上辈子，他们用最糟糕的方式，将那个结越系越死。

这一次呢？

贺揽山缓慢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眼就看见陷在被子里皱眉睡不安稳的人。

这一次，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