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将一线微白投在深色地毯上。
贺揽山是被怀里过高的体温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扰醒的。他皱着眉,先于意识恢复的是触感——
胸口沉甸甸压着个热源,颈窝处传来一阵阵湿热的、频率过快的吐息。
贺揽山掀开眼皮,视线聚焦后,看到的是陆燃近在咫尺、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眉心紧蹙,嘴唇干裂。
显而易见,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他睡意去了大半。贺揽山想抽回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起身查看,刚一动作,怀里的人立刻不安地动了动,非但没松开,反而更紧地缠了上来,手臂无意识地勒住他的腰,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咕哝:“冷……”
贺揽山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陆燃泛着潮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挣脱的打算,就着这个被紧密抱住的姿势,伸长另一只手臂,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刚过。他先给周姨发了条简短信息,让她准备清淡的早餐。然后,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留在一个备注为秦屿的名字上。
秦屿,从陆燃父亲那辈开始就是陆家的医生,平日在陆家的私人医院坐诊。
上辈子每次两人闹得狠了,生理创伤还是心理问题,最后都是秦屿过来处理开药。贺揽山有点微妙地游移了下指尖,秦屿对他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贺揽山略一沉吟,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沉稳但略显冷淡的男声:“喂?”
“秦医生,我是贺揽山。”贺揽山的声音因为刚醒和姿势别扭而有些低哑,“陆燃发烧了,麻烦你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才响起秦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地址?症状?”
“九章樾台六号别墅。应该是着凉引起的,昨天淋了点雨,情绪波动也比较大。”贺揽山简洁地陈述,避开了飞机截停等细节,“现在意识不清,说冷。”
贺揽山顿了一下,补充:“身上挺烫的。”
“我半小时后到。”秦屿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再多问一句。
贺揽山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怀里的人。陆燃似乎因为刚才他打电话时细微的动静又不安起来,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更急了些,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肩窝处蹭动,滚烫的呼吸带来湿热的触感。
贺揽山调整了一下被压住的手臂,轻轻拨开陆燃额前被汗濡湿的头发,掌心再次贴上他的额头。灼人的温度让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姨很快带着东西过来,看到屋内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放下温水,又去准备了冰袋和温毛巾,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贺揽山给陆燃喂了点温水,陆燃昏沉中还算配合,只是吞咽得有些困难,眉头一直没舒展过。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周姨引着秦屿进来。
秦屿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严谨,手里提着一个标志性的黑色医疗箱。他进门后,目光先快速扫过床上昏睡的陆燃,看到他病容憔悴的样子,镜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到床边坐着的贺揽山身上。
贺揽山靠坐在床边,穿着睡衣,手臂还被陆燃紧紧抱着。这场景落在秦屿眼里,让他的眼神更沉了几分。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径直走到床边,放下医疗箱。
“贺先生,”秦屿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麻烦让一让,我需要检查。”
贺揽山试着抽了抽手臂,陆燃立刻发出不满的哼声,抱得更紧。贺揽山看向秦屿,语气平静:“就这样检查吧。”
秦屿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但脸色显而易见。他熟练地打开医疗箱,取出体温计、听诊器等工具,开始给陆燃做检查。过程中,几乎没给贺揽山任何眼神。
“高烧,39度2。”秦屿看着体温计,语气平淡地报出数据,“扁桃体有些红肿,心肺音暂时正常。”
最后一句是问贺揽山的,但秦屿依旧没看他,只是盯着陆燃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