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闻言，夹菜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明显偏大的居家服上。

陆燃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又灌了一大口汤，差点呛到，偏过头咳了两声，耳根悄悄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眼下虽然入秋，但室内温度却不低，贺揽山也没戳穿他夏天也有长袖家居服的事实：“秋装收在衣帽间，不在外面的衣柜里。等下你自己上去看看，把要穿的拿出来。”

即使陆燃不在家里，应季的衣物也是照常送来的，只不过没有试穿它们的人，便一应收拢在衣帽间里，三个月里始终不见日月。

这辈子如此，上辈子也是如此。

差别只在于，上辈子两人闹得难看，全身上下都是嘴最硬，贺揽山也不知道陆燃到底有没有发现，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里藏着缺席三个月的、连吊牌都没剪的衣物。

“至于我的衣服，”贺揽山笑得明显，眼底含着几分促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想穿就穿，我不介意。”

陆燃当时穿的时候一鼓作气，眼下在贺揽山眼皮底下，被包裹在充满阔别已久但仍然熟悉的气息的衣物下，倒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在座位上挪动几下。

见他一副椅子上长了刺的样子，贺揽山从善如流地闭上嘴，认真吃饭。

他没再促狭逗人，陆燃多少松了口气，耳廓的热度逐渐降下来，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汤。

吃过饭后，贺揽山到客厅把暂时安置在沙发旁边的小行李箱拎回楼上。

从他的手碰到行李箱的那一刻，陆燃已然又紧绷起身体。他回想着方才从贺揽山手机上看见的，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从海市飞A国的机票，捏紧了手里的勺子，连带着看面前的汤都不顺眼了，索性一推碗站了起来。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别墅门前停着的车如同门神一般。

陆燃犹嫌不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落地窗外有车灯闪过，又多了两辆车。

贺揽山如今态度平和，没有要走的意思，陆燃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能耐下性子慢慢琢磨两人的事，但要他完全撒手不管，任由贺揽山的意愿决定去留却是绝无可能的。

陆燃垂下眼，鸦羽一般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晦暗。

什么狗屁的合作项目，陆燃一个字都没信。

谁会在有合作项目的当天买出国的机票。

678真要求贺揽山了：【你管管吧，你一点都不管吗？】

贺揽山有点烦它：【管什么？】

678期期艾艾：【机票，陆燃看见你买的机票了。】

它觉得宿主如果不管，明天真的发现自己脚踝上多条链子。678翻着原世界线默默吐槽，手上也可能多条链子……

贺揽山早忘了第二天还有张机票的事，他压根没用上过，上辈子的今天被从飞机上逮回来，就没什么再踏进机场车站等地方的机会了。

眼下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慢半拍地噢了一声，随即不太在意地挥挥手：【你帮我退了就行。】

678系统操作很快，扣除了手续费之后的机票钱很快回到账户，时时盯着贺揽山行程的陆燃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陆总，贺总的机票刚刚退了。”

陆燃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皱眉：“你们退的？”他只是让人盯着，并没有让人直接把贺揽山的票退了。

听出他语气不善，电话那头默了默：“不是，应该是贺总那边操作的。”

贺揽山自己退的？陆燃捏着电话回头看了眼楼上。这么巧吗，他这边才吩咐人盯紧点，那头就直接退票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只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

陆燃喉咙有些发紧：“……继续盯着，有事及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陆燃上楼，在只是虚掩着门、透着暖黄的光的主卧前踌躇了一下，还是转头进了书房。

房间里，贺揽山一直到洗过澡、挨着熟悉的床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精神上绷着的弦一松，困意和疲倦就翻涌上来要将人吞没。

等陆燃悄无声息回房时，贺揽山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离陷入深眠只有一步之差。

许是环境过于熟悉，也可能是今生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走向让人心下微松，即使陆燃阖上门又关了灯，也没能打扰到贺揽山入睡。

只是再怎么困倦，人在被盯着的时候大抵也是睡不安稳的。

至少贺揽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