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信不信由你。”
又是这样。
陆燃觉得胸腔里那点火苗又开始窜动。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逼近贺揽山,眼神变得锐利:“好,就算你是去出差。那我问你,这三个月,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我?”
他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久、也最刺痛的问题。
那三个月,九十多个日日夜夜,除了应付审查,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被这个念头占据——他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贺揽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他斟酌着词句,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其实他在递交审查申请的时候就后悔了;其实他一开始没想过陆燃会被拘留审查那么久;其实他数次都到拘留所门口了,又在车里枯坐许久后离开。
贺揽山垂眸,此时的沉默在陆燃眼里如同默认。
陆燃恨极了他这幅样子,倏地把手中的玻璃杯朝地上掷去,杯子应声而碎,水花与玻璃碎屑一并溅起。
“贺揽山,”陆燃看也没看一片狼藉的地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贺揽山,目光灼灼,其间的阴郁偏执如同实质,“说不出来就算了。”
左右人已经在眼前,陆燃纵使委屈介意也勉强能按捺住暴躁的心情,他低低吐出一口郁气,抬脚往楼上走。
经过贺揽山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住,陆燃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暗自告诫自己不要贺揽山说什么就是什么,好歹有点骨气。
“手机。”贺揽山向他伸出左手,手心向上。
陆燃顿了几秒,将自己的手机放上去,眼底含着警告,皮笑肉不笑道:“别耍花招,也别想跑。”
贺揽山接过手机,却没松开他手腕,左手滑开手机,给保姆发消息让她过来准备晚饭。
陆燃不太适应地转了转手腕,见贺揽山没有主动松开的意思,只得小小挣扎两下,在人看过来的时候小声说:“松开。”
“不松。”贺揽山老神在在,不仅不松,圈着他手腕的手还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
陆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手,蹭蹭上楼。
脚步极重又极快,像是背后有人追他一样。
贺揽山这下真是没忍住笑出来,起身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停着两辆黑色车子,心知陆燃还是怕自己要跑,所以让人在外面守着。
他也不太在意,拿起没电关机的手机慢悠悠往楼上走。
二楼只有主卧亮着灯,贺揽山进门环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撇了一眼传出淅沥水声的浴室,轻笑了一声。
滑开衣柜的滑门,果然看见自己放浴袍的地方空了位。
等到陆燃洗过澡出来,贺揽山已经不在房间里,只有床头插上电的手机昭示着刚刚有人上来过。
陆燃将擦头发的毛巾盖在头上,觑了静静躺在床头的、明显属于贺揽山的手机一眼又一眼,还是没忍住,两步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刚要松一口气,就对上站在书房门口的贺揽山的视线。
陆燃:“……”
草,好尴尬。
贺揽山:“……”
这人在自己家做贼呢?
几米的距离,能清楚地看见贺揽山面上的笑意,陆燃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两下,在贺揽山开口之前迅速缩回房间里,把门关上:“换衣服!!”
其实没想说话只是呼吸的贺揽山:“……”
678阴嗖嗖地提醒正看热闹的人:【他要看你手机了。】
贺揽山不甚在意:【放卧室就是给他看的。】
他要是不想给陆燃看,就不会特意拿上来充电。
678闻言只觉得自己也要没电了:【你删记录了吗?】
贺揽山笑道:【没有。】他什么都没做,手机就关机了。
678眼前一黑,咬牙切齿提醒:【我亲爱的宿主,你是不是忘了,要在死亡节点前清空陆燃的黑化值!!!】
贺揽山不喜欢别人教他做事,哪怕死了一遭也一样,外人都说陆燃脾气不好,却不知道贺揽山也不遑多让,只是平日里总以温和面孔示人。
他方才因为陆燃而漫上眼底的笑意被掩去,轻声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不会涨黑化值的。】
贺揽山听见底下门开的声音,走出书房往下看,和进门的周姨打了声招呼:“周姨,客厅地上有玻璃渣,当心脚下。”
“欸,那我先收拾客厅。”周姨在陆家做事多年,也知道陆燃的脾气不好,“少爷回来了?”
贺揽山嗯了一声:“他在房间。”
语罢,两步踱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