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下班回家。
陆燃低头看着脚边眼熟的粉色棉拖,他当然记得这两双棉拖是怎么来的。和贺揽山在一起后,陆燃对标着“情侣”的双人商品总是没有抵抗力,往往是美滋滋地买回家。
“愣着干什么?”贺揽山开口,语气寻常,“要我帮你换?”
陆燃:“……”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燃沉默地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换上了拖鞋。鞋底柔软温暖,是记忆里的触感。
贺揽山已经拎着他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转身往客厅里走。客厅的窗帘拉着,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他走到沙发边,把箱子随意放在一旁,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玄关没动的陆燃。
“要喝点什么吗?”贺揽山问,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茶?还是白水?冰箱里还有你之前买的汽水,不过可能过期了。”
陆燃站在原地,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贺揽山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站在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空间里,问他要喝什么。
这场景太过日常,日常到近乎诡异。
但他们明明才从贺揽山要逃走的飞机上下来。
他们明明三个月未见。
是的,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贺揽山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
这样想着,陆燃那颗因为眼前的温馨场面而安稳下来的心又无端开始烧灼,如若没有愤怒作为外壳,他早就被如浪潮般翻涌的委屈淹没。
陆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闭了闭眼,干涩嘶哑:“……水。”
贺揽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接了两杯温水。他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示意陆燃过来坐,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燃慢慢地走过去,在长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感觉很熟悉。他端起那杯水,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不烫,刚刚好,就像贺揽山这个人一样,始终不冷不热。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陆燃握着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他垂着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贺揽山的平静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反弹了回来。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家休息的男人,声音低哑地开了口:“你不是要跑吗?怎么……”
怎么就这样乖乖跟着我回来了。
贺揽山挑眉,神情坦荡没有一丝闪躲:“谁说我要跑?我跑什么?”
陆燃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不住地往行李箱上瞄,意思很明显:
“你不跑你拿行李箱坐飞机?”
贺揽山无奈,他上辈子是真的要走,也不是真的要走,很难说明白,但是这辈子倒是真没想走:“海市有个合作要谈,我去出差,两天。”
陆燃想说你骗人,但莫名地,此时气氛比他想象中好,三月未见,饶是心里憋着愤恨,他也不想让两人之间只剩下剑拔弩张。
半晌,他又低低地问:“那手机为什么关机?”
贺揽山摸出口袋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没电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陆燃看着那部安静躺在茶几上的黑色手机,屏幕漆黑,确实像是没电了。
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却又让人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这感觉比直接挨上一拳还难受。
他憋了三个月,想了无数种可能,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准备好了用最强硬的手段把人圈回来。
结果呢?人就在眼前,不吵不闹。
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三个月的差,而他陆燃,是个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的疯子。
这认知让他既狼狈又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委屈和无力。
他猛地将手里已经变凉的水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浇熄了一点心头的燥火,却也带来了更清晰的空洞感。
“出差?”他放下杯子,声音依旧低哑,但少了些尖锐,多了点疲惫的质疑,“去海市?两天?”
“嗯。”贺揽山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什么合作?”陆燃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一个朋友的项目,过去看看。”贺揽山回答得模棱两可,避开了具体信息。他知道陆燃想查什么都能查到,但现在没必要细说。
陆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贺揽山,你当我三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