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被他这句平静的问话噎住,眼底翻腾的情绪都顿了一下。他盯着贺揽山,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
“伞?”
陆燃重复,声音依旧低哑,但那股即将爆发的尖锐被心底涌上的荒谬感冲淡了些许。
贺揽山迎着他的视线,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耐心等待答案。
陆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几秒后才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带了。”
答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回答刺了一下,那股冷戾的气息猛地回涌。他转回头,眼神比刚才更加阴郁。
“贺揽山,”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少来这套。”
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就往舱门走,步子又重又急,背影绷得死紧。
走到舱门口,他回头去看那还没动静的人,声音阴森发冷:“要我请你?”
贺揽山慢条斯理地解了安全带,拎着轻飘飘的行李箱,闲庭信步地倒像是走红毯。
陆燃身边跟着的人要上前接过行李箱,贺揽山摆了摆手,没让他拿。
前面走着的人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怎么?带了什么宝贝,舍不得给人碰一下?”
贺揽山闻言有些好笑,他才发现这人跟炮仗一样一点一个准,还怪好玩的。可惜上辈子光顾着和他呛声,倒是错过许多。
见前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身,直勾勾盯着他看,贺揽山选择顺毛撸。
手上一使劲,箱子便在惯性下咕噜往前,直直撞到陆燃脚边才停下。
陆燃酝酿的黑气又不免被撞掉几分,他看向贺揽山。
后者没什么所谓地指了指箱子,陆燃不是爱拿吗,拿呗,他自己乐得清闲。
周边人颇有些心惊地看着,一人有些犹豫地往前,想接过箱子,却被旁边熟知陆燃性格的前辈按住。
手下不解,难不成让老板亲手拿箱子,那老板的性格还不得把箱子拆了?
前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告诫:“老板和老板夫的事少管。”
陆燃倒也没生气,定定看了贺揽山几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提起箱子往前,只是箱子着实太轻,陆燃心里憋着气使的劲儿又大,箱子离地时都快飞出去了。
走出机场,湿冷的风吹过来。
天阴得厉害,乌云压顶,空气里有土腥味,但雨还没下。
陆燃已经站在最前面的黑色宾利旁,车门开着。他没进去,也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站着,背影僵硬。
贺揽山走到他身后停下,见他不动也不管他发疯,自然地绕过他上车。
陆燃猛地偏头,脸色更白,眼底的红血便显得格外明显。他盯着贺揽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弯腰上车,用那双烧着混乱情绪的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看不见车里诡异的氛围一般,只发动车子,驶离机场。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区域,汇入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窗外的景物从空旷的停机坪、维修区,逐渐过渡到绿化带和高架桥。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墨汁般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兜头泼下。
车内还是如死一样的寂静,只是司机不知道主家想要去哪,几分钟的时间,多次透着后视镜观察两人神色,斟酌着开口的时机。
贺揽山察觉到,但见陆燃绷着身体不说话,周身围绕着压不住的焦躁气息,又见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便直截了当地对司机道:“去九章樾台。”
话音落下,身侧的人分明僵了一下,却还是默不作声。
司机是跟着陆燃的老人,对他的脾性有几分了解,从后视镜里瞥向陆燃,见他没出声便知道是默许,便打了把方向盘,汇入朝城西别墅区的车流。
当车子最终滑入别墅车库,引擎熄火,雨声和寂静一起涌上来。
贺揽山伸手去解安全带。
“咔哒。”
几乎同时,陆燃猛地转过来,一把攥住了他还没完全松开的安全带锁扣。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贺揽山动作停住,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抬眼看他。
陆燃的脸在昏暗光线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强行按捺的嘶哑: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他攥着锁扣的手收得更紧,像是把安全锁扣当做什么人的心一样捏在手里,目光死死锁着贺揽山,像是要将他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