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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烽烟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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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关于“变法”、“陆正言”的余波尚未平息,一股更猛烈、更致命的暗流,已在权力的深渊中酝酿成形,并终于撕破最后一丝伪装,化作席卷北地的烽烟。

镇国公府,深夜。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铁青而扭曲的脸。镇国公崔衍不复往日沉稳,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困兽。成国公李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还有几位平日里或低调、或中庸的勋贵、将领,此刻皆聚于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都看到了!天幕昭昭,未来如何?”崔衍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那妖女登基,便要行商鞅之事,废我等世袭之权,夺我等祖产家业,将我等世代勋贵,打落尘埃,与贩夫走卒同列!杜明玉之科举,断我等选官之途;谢云舒之女科女官,乱我阴阳纲常;陆正言之变法,更是要剥皮抽筋,将我辈置于刑刀之下!还有那‘谛听’,无孔不入,如跗骨之蛆!届时,我等还有活路吗?”

“何止无活路!”李勣低吼,一拳砸在桌上,“勾结狄戎?弑君谋逆?未来那天幕给我等定的,是夷三族的大罪!陛下如今虽未立刻动手,但削我兵权,夺我职司,监视府邸,已是步步紧逼!这是在钝刀割肉,等着我等自行溃散,或寻错处,一举歼灭!”

一位掌管京畿某处粮仓的勋戚颤声道:“可……可那是未来之事,未必成真。如今起兵,可是实打实的谋反啊!”

“未来?”崔衍冷笑,眼中闪过疯狂,“天幕屡次显现,桩桩件件,哪件虚言?杜明玉已在江南被找到保护起来,谢家那丫头心思已活,陆正言虽未现身,但陛下必然也在搜寻!那妖女在重华宫看似软禁,实则陛下态度暧昧,未尝没有动摇!等她羽翼渐丰,或陛下被她蛊惑,我等便是砧板鱼肉!未来?未来就是我等的人头落地,家族覆灭!”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陛下老了,优柔寡断,已被那妖女和天幕妖言所惑。太子庸懦,大皇子莽撞,七皇子心思深沉却根基尚浅。如今北境狄戎异动,边军主力被宋毅那莽夫带着防备在外,京畿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李勣接口,眼中凶光毕露:“清君侧!天降异象,妖星祸国,皆因九皇子景风女子之身,牝鸡司晨,引来上天震怒!我等起兵,非为谋逆,实为清君侧,除妖孽,正朝纲,保我大周江山社稷!只要杀了景风,天幕预言自破,陛下必能醒悟!”

“对!清君侧!”另一名掌握着京营一部分骑兵的将领咬牙道,“陛下受妖女蒙蔽,我等身为臣子,有责任拨乱反正!事成之后,陛下还是陛下,太子还是太子,我等仍是国之柱石!”

最后一点犹豫,在家族存亡、自身利益的恐惧与“清君侧”这面看似正义的旗帜蛊惑下,消散殆尽。密谋直至天明,一份份加盖了密印的文书、调兵符节被秘密送出。联络北地旧部、串联地方对变法不满的豪强、收买关键隘口守将、筹备粮草军械……庞大的阴谋网络在黑暗中急速铺开。

七日后,北地三镇,同时举旗。

北疆副将崔虎,打出“清君侧,诛妖女,正乾坤”的旗号,率两万边军精锐(其中部分是其嫡系,部分被谎言蒙蔽或利益收买),自朔方南下。

西山锐健营副统领李敢,纠集家将、部曲、以及暗中招募的亡命之徒、对朝廷不满的地方豪强武装,约一万五千人,自西山而出,直扑京畿西北门户。

同时,陇西、河东等地,亦有数股规模较小的豪强武装响应,或阻断粮道,或袭扰州县,一时间,北地狼烟四起,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京城。

叛军檄文传遍天下:

“臣等谨以血泪,告祭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自天幕妖现,妖女景风,牝鸡司晨,混淆阴阳,蛊惑圣听。其未来所为,废察举而行科举,坏祖宗成法;倡女官而乱内闱,悖人伦纲常;纵酷吏而变律法,欲使我士绅与贱民同罪;设暗探而窥百官,使忠良寝食难安。此皆亡国之兆,祸乱之源!更兼天降异象,示警频频,皆因此妖孽所致!今陛下受其蒙蔽,不忍加诛。臣等世受国恩,不忍见江山倾覆,社稷危殆,故泣血起兵,清君侧,诛妖女,以顺天意,以安民心!望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旗,廓清朝纲!”

檄文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景风“女子身份”和“未来恶行”,将自身叛乱粉饰为忠君爱国、顺应天意的正义之举,极具煽动性。尤其在一些对变法恐惧、对女子掌权极度反感的保守势力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共鸣。

京师,瞬间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永安帝在早朝上接到急报,脸色铁青,当场摔碎了茶盏。

“逆臣!贼子!安敢如此!”他怒不可遏,但更多的是心惊。崔李二家竟敢真的反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势力勾结如此之深!北地三镇,皆是边防要地,如今竟有一镇半落入叛军之手!西山锐健营更是拱卫京畿的重要力量,如今竟成了叛军前锋!

更让他心寒的是檄文内容——完全将矛头对准了景风,将他这个皇帝摘了出来,打成“被蒙蔽”的昏君。这是逼他杀女以平叛!若他不从,叛军便可名正言顺地“清君侧”,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陛下!叛军势大,直逼京畿,当务之急是调兵平叛!”兵部尚书出列,急声道。

“调兵?调何处兵?”一位老臣颤声道,“北境狄戎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大军动弹不得!南疆诸卫路途遥远,缓不济急!京营兵力本就不足,又被崔李二贼此前暗中渗透、近日调整弄得人心浮动……这、这如何是好?”

“可令各地守军、府兵驰援京师!”有人建议。

“远水难解近渴!叛军骑兵精锐,数日便可兵临城下!京师城高池深,或可坚守,但城外百姓、粮道如何?若久攻不下,各地观望势力蠢蠢欲动,又当如何?”

朝堂上乱成一团,主战、主和、主守、主逃(建议暂避锋芒)的吵作一团。主张“诛景风以退叛军”的声音虽然不敢明说,却在许多官员闪烁的眼神中传递。

永安帝头痛欲裂。他深知,此刻杀景风,固然可能让叛军失去“清君侧”的借口,但也等于向天下承认自己错了,向叛乱低头,皇权威严扫地。而且,天幕预言景风是“千古一帝”,杀她,会不会引来更不可测的后果?但若不杀,叛军兵临城下,内无强兵,外有狄戎,京师危如累卵……

重华宫偏殿。

景风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鼓示警声和宫人惊慌的脚步声,面色沉静如水。

小竹子快步进来,脸色发白:“殿下,朝中……朝中已有大臣在宫门外跪请,要求……要求陛下……处置殿下,以平叛军之怒!”

何云闻言,几乎晕厥,被景风一把扶住。“风儿!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你啊!”何云泪如雨下。

景风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不是要逼死我,是要逼父皇做选择。杀我,或赌上京城乃至江山。”

永安帝召集重臣,商议对策。然而,争吵、推诿、恐慌弥漫,主战、主和、主守、甚至暗含“弃车保帅”之意的声音交织,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国库空虚,京营堪用兵力捉襟见肘,北境边军被狄戎牵制,各地援军鞭长莫及……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一盘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中,一个清冽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响彻大殿。

“儿臣景风,请命出征,平此叛乱。”

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惊愕、怀疑、嘲讽、乃至愤怒,齐刷刷投向大殿末尾,那个自移居重华宫后首次出现在正式朝会上的身影——九皇子,景风。她依旧穿着皇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寻常请安。

“胡闹!”左都御史第一个跳出来,须发皆张,“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九殿下……你……你一介……如何能统兵打仗?此非戏言之时!”

“陛下!万万不可!”兵部尚书也急忙出列,“九殿下身份特殊,岂可轻出?叛军檄文直指殿下,若殿下出京,正中叛军下怀!且殿下……从未涉足军旅,如何能当此大任?此非爱护殿下,实是置殿下于险地,置江山社稷于儿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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