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
“殿下还请慎言!”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在这些大臣眼中,景风此刻请战,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是借机揽权、祸乱朝纲的又一罪证。女子统兵?亘古未闻!何况她还是叛军口中的“祸首”!
龙椅之上,永安帝面沉如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下方的“儿子”。他看到了景风眼中的平静,那不是无知无畏,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决绝。天幕所示,她未来能开疆拓土,武功赫赫,但那毕竟是未来,是积累了多年势力、麾下有宋毅等名将的“凤临帝”。如今的她,困于深宫,毫无根基,凭什么敢在此时站出来?
“景风,”永安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叛军号称十万,虽或有虚张,但估计已过五万,你可知,京畿可用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且需分守各处要隘,能予你调动的,寥寥无几?你可知,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景风迎上父皇的目光,不闪不避:“儿臣知道。”
“知道你还敢请战?”一位老臣痛心疾首。
“正因为知道,儿臣才必须去。”景风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叛军以‘清君侧,诛妖女’为名,实则觊觎神器,祸乱天下。儿臣若龟缩宫中,任由叛军兵临城下,则谣言坐实,民心惶惶,朝纲动摇。届时,无论战和,大周颜面尽失,国本动摇。儿臣请战,非为逞个人之勇,实为破此僵局。”
有人嗤笑,“殿下莫非以为,沙场征战是儿戏?是凭几句大话就能吓退敌人的?”
景风并不动怒,反而微微颔首:“大人所言极是。沙场之上,终究要靠刀剑说话。故,儿臣并非空口请战。”
她转向永安帝,再次躬身:“儿臣愿立军令状。不需朝廷倾尽所有兵马。请父皇予儿臣两千精兵,并便宜行事之权。儿臣不敢妄言必能全歼叛军,但可立誓:一月之内,必挫其前锋锐气,使其不敢再窥京畿;三月之内,若不能平定北地三镇之乱,若不成儿臣愿提头来见!”
“五千?”这下连原本有些动摇的武将都瞪大了眼睛。叛军数万,五千人马,塞牙缝都不够!这简直是疯了!
“陛下!九殿下这是失心疯了!五千对数万,无异以卵击石!殿下安危事小,折损朝廷兵马、挫伤军心士气事大啊!”更多官员出列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永安帝的眉头越皱越紧。五千兵马?这简直荒唐。但他看着景风那双沉静却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忽然想起天幕中,那个指挥若定、开疆拓土的“凤临帝”。或许……她真有几分把握?还是说,这只是绝境下的孤注一掷?
“景风,”永安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可知,军令状非同儿戏?若败,即便你侥幸生还,也难逃国法?”
“儿臣知道。”景风回答得毫不犹豫,“若败,儿臣自当伏法,以谢天下。但儿臣相信,不会败。”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景风却不再理会那些嘈杂,只是定定地看着龙椅上的帝王,一字一句道:“父皇,天幕已现,未来已变。儿臣是女子,此事天下皆知。儿臣未来或可为帝,此事亦天下皆知。如今叛军以此攻讦朝廷,儿臣若避而不出,则天下人只会认为朝廷心虚,父皇软弱,未来可欺。儿臣出战,胜,则可正名,可安人心,可显天威;败,也不过是应了那些‘妖孽祸国’的谶言,于朝廷无损,父皇亦可顺势……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清理门户……她是在暗示,若她败亡,正好坐实了“妖女”之名,皇帝便可顺势将她牺牲,以平息叛乱、安抚朝野?
何等决绝!何等……狠厉!对自己都如此狠!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最激烈的反对者,都一时哑口无言。他们忽然发现,这个一直沉默隐忍、甚至被他们视为“妖异”的九皇子(皇女),骨子里竟有着如此破釜沉舟的魄力。
永安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景风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权衡。杀她,恐失未来盛世,背负骂名;留她,朝野反对,叛乱当前。如今她自己提出一条路:以自身为赌注,胜则解眼前之危,并为未来正名;败则……一了百了,他不必再为难。
永安帝盯着景风看了许久,仿佛要穿透她的身躯,看清她心底所有的谋算。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威严而冰冷:“准奏。”
“陛下!”仍有大臣试图劝阻。
“朕意已决!”永安帝斩钉截铁,“即封九皇子景风为平北招讨使,赐天子剑,出兵平叛!”
“儿臣,领旨谢恩!”景风撩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朝会散去,消息如狂风般席卷京城。
九皇子(实为皇女)景风,只带五千,就要去平数万叛军!
疯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这是自寻死路!是陛下终于下定决心,要借叛军之手除掉这个“祸害”了吗?
重华宫内,何云听到消息,几乎晕厥,死死抓住女儿的手,泪如雨下:“风儿!你不能去!那是送死啊!娘去求陛下,娘去……”
“母亲,”景风扶住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这是儿臣自己选的路。留在宫中,是等死;出去,才是海阔天空。此去,是为破局。”
“可是……可是只有五千人啊!”何云泣不成声。
景风轻轻擦去母亲的眼泪,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兵贵精,不贵多。何况,谁说儿臣只有五千人?”
城楼之上,永安帝负手而立,望着那支决绝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不语。
“陛下,五千人,是否……”身旁心腹太监低声担忧。
永安帝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她若连这五千人都驾驭不了,平不了这叛乱,也就……不配那天幕所示的未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况且,她说的对。若连这点风波都平不了,又何谈以后?
未来,从她踏出京城的那一刻,便已紧握在她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