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池鱼洗完澡带着湿润的水汽回了房间,如往常一般从柜中拿出铺盖打地铺。
见人进屋,赵渊合上书看着她忙活,迟疑了片刻,说:“要不...从今日开始你睡床,我睡地上吧。”
“为什么?”
池鱼不过脑子回了句,然而很快便想起了早上在灶房外听的墙角,不等他说话佯装不耐道:“床上的被褥都是你睡过的我睡不惯,以你的身体睡在地上受凉了,又要费心为你煎药,再说我也睡不了多久地板了。”
赵渊不解:“为什么?”
池鱼得意道:“自然是过些时候请村里的叔伯们帮着咱家盖更大的青砖房,我都想好了,咱们的这间屋子改造成三房一浴,一共四个房间。”
“你可有算过盖一间青砖瓦房的花费?”他停顿片刻:“一块青砖十二文,四间屋舍约莫需两万块青砖,余下还有木材以及工钱等开销,最少也得五十两以上。”
“放心吧,姐有钱。村里刘叔祖传的木匠手艺,后山的木材取之不尽,木材钱能省下大半,我娘和妹妹的屋子只需两房一浴便可,两座青砖房用一百两绰绰有余了。”
她从起心动念开始便做了功课,除去给池母安心的一百两,还有整整三百两,重修两套房子绰绰有余。
“到时候再让刘叔帮忙打上几套新的桌椅板凳...”
赵渊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她言语间充满了憧憬,好似早已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他不自觉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吸引,与捉弄人时一样鲜活。
待她终于意犹未尽停了下来,他说:“即是一家人,修建青砖房也不能你一人出钱,待这本书抄完,我便去县城的私塾讲学,所得收益尽数给你建房。”
“私塾讲学?”
“嗯,城东的兴宁书屋,考中秀才前我便是在那里求学,已故的罗夫子也曾在那里讲学,罗夫子去世后书屋也曾来村里请过我,但那是我身体日渐衰弱实在有心无力。”
池鱼双眼泛光:“那在私塾里做夫子能有多少工钱?”
“具体不知,但凭着秀才的身份,一年下来应当也能有个二三十两了。”
折算下来一月至少也有二两银,整日在地里忙活的普通农户们一年都未必能攒下二两银。
无论在哪个时代身在底层的人,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曾经的她是...赵渊也是。
他愿意分担自是好的,不...应该是说很好,但池鱼不想表现太过让他骄傲。
遂只是打了个哈欠,缓缓躺下:“挺不错的,困了,睡吧。”
烛火熄灭,稀稀疏疏的声响过后屋内再无其他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睡在地铺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沉稳后,赵渊睁开眼睛,其间有莹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他不声不响起身穿鞋,放轻脚步出了屋子径直向地窖走去。
小白和小绿在地窖上面守着,听见细微的响动警觉抬头,见到来人时瞬时呆滞在原地。
赵渊走了过去,伸手抚上它们的额头,近似呢喃道:“你们都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都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小白和小绿趴下闭上了眼睛。
下了地窖又以同样的法子催眠了小红,长生观的三人惊醒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那名大师兄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赵渊思索片刻后,拿出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甘家村的人命债是你欠下的吧?”
男人不答反而威胁道:“穷书生,你最好放了我们,否则明日那个女人问起来,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
沉默。
男人以为他害怕了,继续威胁:“白日看你装得虚弱,若是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也会如同我们一般沦为阶下囚。”
“真面目?”
“唔唔——”黎舟也囔囔起来,赵渊同样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对,别以为我和大师兄看不出来,你所有术法分明也是出自我们长生观。”
赵渊低声笑了起来,温声道:“倒是多谢二位提醒。”
男人得意道:“既如此,还不快放了我们,我保证不杀...”
“不杀我?但是要灭掉整个村子?”赵渊似窥破他心中所想直言不讳。
男人微怔,随即回道:“不杀你已是恩赐,愚昧众生能被炼魂换我辈长生乃是他们的荣幸——你做什么!”
赵渊陡然出手,一双大手贴在男人与黎舟的额头上,举止轻柔好似安抚,但两人后背却浸出了冷汗,浓烈的不安自胸口直升百会。
“你们很吵,我不喜欢,那么...你们偷去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