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各个院子都只剩下守夜的小厮,歪歪扭扭地蹲在门边打盹。
徐应月里衣外头只笼了一件单薄的外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往日总是沈灿黏着他一起睡,今夜人是真的恼了,一言不发地去睡了偏院。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硬、风吵、天冷……总之,他一个人睡不好。
国师府的小厮倒也不是等闲之辈,虽说徐应月特意绕开了院门,寻到了窗户,却被夜里巡视的小厮撞见了,一队五个小厮瞧见如此场景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咳。”夜里爬窗,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那什么,今夜月亮还挺好看。”
“公子。”一个小厮大着胆子凑上来,其余四个装聋作哑开始赏月。
“大人给您留了门。”
留门,给他吗?
沈灿知道他要来?
“知道了。”徐应月拍了拍身上灰,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你们大人还说什么没有?”
小厮迟疑地点点头:“大人说只有贼才爬窗。”
……
徐应月磨了磨牙,他就不该多问,挥退众人,他也没特意压低脚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门了。
屋内一片漆黑,床上的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正安稳。
徐应月摸黑到床边,指尖勾住了一缕黑发。
他抿了抿唇。
好呀,他一个人睡不着,这人倒是睡熟了。
借着月光,他先是拉了拉被子,用手背碰了碰有些微热的下颌,然后是有些硌手的锁骨,再向下温温软软的……
许是他的手太凉,手底下的人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沈灿?”
没动静,看来是没醒。
徐应月歪了歪头,手上稍用力揉了一下。
好像比之前更好捏了……
他的指尖一路往下,到达小腹时临时探向一边,在被子里抓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他一点点用力,将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直到两只手完全契合。
徐应月想,这时候他应该再去亲一下沈灿,然后像从前一样撒撒娇。
于是他慢吞吞地凑上去,心底又有些犹疑,难免又走了神。
手上忽然传来力道,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躺在了床里侧,带着体温的被子覆了上来。
“还用上苦肉计了?”
徐应月被人搂进怀里才后知后觉有些冷,顺势就把冰冷的脚贴上对方的小腿。
“才没有。”
头顶传来笑声连带着倚靠的胸腔都被震动。
“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闹我的?”
徐应月能感受到沈灿的手一下一下的在捋他的头发。
“我很冷呀。”
“进来也不说话,一个劲地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色胆包天的小贼。”
徐应月埋进沈灿的胸膛,滚烫的耳尖隐在夜色里。
原来对方早就醒了,而自己还一直上下其手。
“那我也是最好看的采花贼。”
沈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似是叹了口气:“哪有把自己说成采花贼的……”
“晚上。”徐应月有些踌躇,“你朝我生气了……”
他们这多年的时光,沈灿就是个很温吞和善的人,他鲜少与人交恶,更别提同徐应月生气了。
所以这一次,徐应月才觉得无措。
没有在房中看见沈灿很无措,看见沈灿没有他也睡得很好也很无措。
“你利用我想杀顾燕是不是?”
虽早有准备,但听见“利用”两个字还是有些刺痛。
徐应月抿了抿唇,答:“是。”
“之前的话本子,今日的刺杀,你都是故意为之,是不是?”
……
“是。”
逐渐弥漫的沉默让人窒息,徐应月迫切地想说些又觉得难堪。
解释又难免牵扯到五年前,难道要他剖开他所有的痛苦吗?
恍惚间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带着疼惜的意味。
“不哭了。”
“哭的这么可怜,我还以为差点被剑捅了的是我呢。”
沈灿确实是恼了,无关是否利用,只是看见少爷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想起之前少爷也是这般。
什么回天乏术、命比纸薄。
恼归恼,如今少爷正窝在怀里流眼泪,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他只想摸摸少爷的脸。
“我今夜很生气。”
感受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他拍拍少爷的背。
“我气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倘若我没能及时回来,你该怎么办呢少爷?”
“他打不过我。”
徐应月瓮声瓮气地反驳。
“那也不可以,我会害怕。”
沈灿没有接着说下去。
“知道了。”
徐应月讨好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不会让你害怕了。”
沈灿总归只是想让少爷长个记性,没想真让少爷哄他。
少爷千娇万宠地长大,从来都是他低头,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都叫少爷了,自然是要哄着的。
“你不气了好不好?”
“你亲亲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刚哭过,说话带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