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声、第三声很快接踵而至。地面在脚下震动，气浪卷着滚烫的尘埃从后方扑来，狠狠撞上他们的后背。

旧港区三号仓的方向，火光正冲天而起，整个仓库被火焰吞没了。

罗宾猛地转身，爆炸的规模远比他想象的大，而他忙于逃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蝙蝠侠“我们出来了”的通报。

“该死的！”咒骂冲出喉咙，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手指比思维更快按下了通讯键：“蝙蝠侠！人质已救出！正在撤离！仓库是空的！重复，仓库现在是空的！！”

通讯器里只有静电杂音。

“蝙蝠侠？！听到吗？爆炸发生了，但我们不在里面！回答我！”

没有回应。

罗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立刻切换频道，声音压不住地发紧：“便士一，可以听到吗？仓库爆炸，但我们安全出来了。我联系不上蝙蝠侠，他可能正赶过去，快截住他！快告诉他我们不在里面！！！”

报告完情况后，罗宾也不在乎会是否会被谜语人手下发现，一心只想和蝙蝠侠汇合。

“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的嘶吼，“跑！别停！去码头！”

他几乎是拉着雷文和提姆开始冲刺。两个少年被他语气里的决绝和恐慌慑住了，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力气压榨出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白雾，但无人关注。

罗宾跑在最前面，但他感觉不到疲惫。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冲天火光前，黑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然后，那雕像会动起来，义无反顾地扑进死亡的烈焰。

因为他认为他的罗宾还在里面，他以为还有三个孩子被困在那里。

这个画面驱动着杰森，他的肺部烧灼，呼吸急促，可他必须更快，必须赶在那个身影做出选择之前，让他看见他们还活着。

蝙蝠侠抵达时，接连不断的爆炸刚刚平息。

他赶来时，通讯器里似乎有断续的电子音，但他听不清，也无暇分辨。

他的视线穿透翻腾的浓烟，死死锁定了那座已成火狱的仓库建筑。

如果罗宾被困在里面，如果他没有及时找到雷文，如果那孩子没有解开所有的谜题，最终被困在门的这一侧……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理智。

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他让罗宾独自一人进入已知的陷阱，因为他默认罗宾能处理好，他想同时救下船上的人，他认为杰森已经足够长大，可以承担这种风险。

可他忘了，杰森只有十四岁。

罗宾的披风下，还是一个会逞强、会莽撞、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冒险的少年。

蝙蝠侠开始向前走。脚步起初很稳，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扑向那片火海。

冷静，必须冷静。

然而想到“罗宾和雷文可能在里面”这个念头，所有冷静就消失殆尽。

就在蝙蝠侠打算冲入火海时，阿福冷静的声音在恍惚中传入他的耳朵：“布鲁斯老爷，听清楚：杰森少爷已带着雷文少爷安全撤离。他们正前往码头汇合点，他们不在火场。”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刚才那濒临崩溃的恐慌。

蝙蝠侠的动作猛然顿住，阿福再一次重复这句话，直到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那一瞬间，沸腾的感知急速冷却、收缩，重新归于可控的范畴，大脑带着轻微的眩晕。

他们还活着。

都活着。

多次和阿福确认后，蝙蝠侠听从他的指挥开始向码头方向移动。脚步起初有些踉跄，但他很快调整了步伐，变成那种标志性的、无声而迅捷的潜行。

当他接近第七泊位时，蝙蝠侠就看到了他们。

罗宾跑在最前面，雷文和提摩西跟在他身后，三个少年都衣衫褴褛、满身污迹，但确实还活着。

蝙蝠侠从阴影中走出，挡在了他们前方的路口。

三人猛地停住脚步。

罗宾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将雷文和提摩西护在身后，然后才看清来人是谁。他僵住了，手臂缓缓放下。

“蝙蝠侠，我们都没事，别担心。”罗宾迅速说明着情况：“船上……”

“已经解决了。”蝙蝠侠强压下想要抱住他们的想法，打断了罗宾的话，声音低沉沙哑：“你们呢?”

他的目光急切地、近乎审视地扫过他们三个。

罗宾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我们都没什么事，但我没有完美解开谜题。”他看了一眼身后仍在燃烧的旧港区，“仓库的预设炸药在我们离开以后还是爆炸了。”

但蝙蝠侠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

三个少年抬头看着他，罗宾下颌线绷紧，带着未散的不甘和紧绷；提姆脸上混合着如释重负和残余的恐惧；雷文则更冷静些，但手指仍在轻微发抖。

蝙蝠侠的扫描目镜快速扫过他们全身。心率偏快，肾上腺素水平高，没有受伤痕迹，不过雷文和提姆看起来有些轻微脱水迹象。

“还是需要医疗检查一下。”蝙蝠侠开口，声音稍微缓和一些，“你们能自己走到医院吗？”

“能。”雷文立刻应道。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慰对方的笑容，“我们真的没事。”

提姆跟着点头，但嘴唇抿得发白。

蝙蝠侠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他知道这孩子在担心什么。

“提摩西，”他沉声补充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你的父母已经被哥谭警官救下，他们现在都在警察局等你平安回来。”

提姆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忧虑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随即化为了更深的疲惫。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点头，这次的动作顺畅了许多。

蝙蝠侠看向罗宾，目光沉甸甸地落下。“你和他们一起去。”他的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关切：“之后，接受全面检查。”

罗宾听懂了那份没有言明的担心。他低下头，避开了那过于沉重的目光。“知道了。”

蝙蝠侠没有再说什么。他射出抓钩枪，黑色的身影掠过夜空，朝着谜语人最初站立的位置疾驰而去。

他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而罗宾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才转过身，对两个少年说：“走吧。”

谜语人被反铐在栏杆上，身边围着三名举枪戒备的戈登手下警员。他脸上毫无囚徒的自觉，反而带着一种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愉悦。看到蝙蝠侠从黑暗中走出，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评判官驾到！”谜语人的声音在夜风中扬起，“告诉我，蝙蝠侠，我最后的谜语如何？”

蝙蝠侠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们还活着。”蝙蝠侠的声音切断了谜语人沉醉的独白，让他所有虚假的愉悦瞬间消失。

谜语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成了一张僵硬、怪异的面具。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眨动着，不是在愤怒，而是在高速检索、计算、推演。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失去了戏剧性的腔调，变得干涩、困惑，“我的谜语是最好的的……”他陷入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的‘最终谜语’，差点杀了三个孩子。”蝙蝠侠的声音压得更低，那里面翻滚着今晚积蓄的所有寒意与后怕，“而你的游戏，也到此为止。”

蝙蝠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正往这边赶来的戈登。

夜风灌入，慢慢冷却着他盔甲下沸腾的血液。通讯器里，阿福的声音平静地汇报着几人目前的状况。

“我处理完这边就回去。”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与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下面掩藏着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