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钢铁大门前，雷文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精工剪裁的西装外套早已沾满灰尘，整个人十分狼狈。

他把最后一支飞镖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扬手掷出。

飞镖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廊道尽头一个还在运转的监控摄像头。火花闪烁，镜头碎裂，红色的电源灯熄灭了。

“好了。”雷文对着提摩西说：“现在他看不到我们了。”

提摩西就坐在他旁边，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也皱巴巴地裹着尘土，“你觉得他刚刚还在看我们吗？”

“也许吧。”雷文仰头看着仓库高耸的屋顶，纵横交错的钢梁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阴影，“他设计了这么多谜题，不亲眼看到我们失败怎会甘心。但我可不想让那疯子看到我死的样子。”

提摩西没有接话，他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有些话不需要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诚实的共鸣。

时间还在流逝。

05:23

这是最后一道谜题，谈不上困难，但却是一道物理性的死局：需要两个人同时转动房间两侧的巨型轮盘，才能打开这扇厚重的仓库门。

可他们都被困在了门的同一侧。

这其实不符合谜语人的风格，但谁又会赌自己了解哥谭疯子的做事逻辑呢？

也许是他们的思考有问题，没能理解谜语人的想法，可他们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无一奏效。

“抱歉。”雷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没能救下我们，明明说好的带你出去。”

提摩西侧过脸看他，昏暗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别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至少我们试过了所有办法。”

似乎是为了挽回死前的气氛，提摩西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猜猜我们的死法如何？我猜是爆炸。说实话，这个选项有点差劲。”

雷文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也可能是爆炸引起的火灾，还有坍塌，但是我觉得窒息死亡概率最大。”

提摩西衡量了几秒后，在比较这几种可能性后得出结论：“窒息而亡听起来不算最糟，”语气里带着认真说道：“至少比变成碎片要好一点。”

03:41

提摩西把下巴搁在环抱的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一点。“有什么还没完成的事吗？”

“很多。”雷文的语速平缓，像在清点一份清单：“我想尝试一下长板速降；阿福说下次要做一次焦糖脆壳的布丁；没有好好跟当初给我工作的甜品店老板道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没有告诉我的家人我真的很爱他们。”

“你呢？”雷文也问道。

提摩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手指，声音很轻却清晰：“不知道我爸妈现在安全吗？还有蝙蝠侠近三年的案件剪报，我还没整理完。”

他说着，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在汇报一项未完成的作业：“按时间线分好了，但交叉索引只做了一半……”

他越说越细，用讲述爱好来掩饰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但真正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他猛然刹住，耳朵尖有点发烫，低声补了一句：“抱歉，我话太多了。只是我一直很关注蝙蝠侠。”

“不，提摩西，这很好。”雷文的声音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我也很喜欢蝙蝠侠。如果我们能出去，我是说如果。我来帮你整理，专业的分析我可能帮不上忙，但贴标签、找文件、递东西之类的，我还是可以的。”

提摩西侧头看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叫我提姆就好，”他说，“如果真的可以出去，我一定会好好使唤你的。”

“行啊。”雷文的心情也放松了：“那我可要祈求你的工作量没有那么多。”

02:17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那么沉重。他们肩并肩坐着，像两个在露营夜里等待黎明的孩子，只是这里没有篝火，只有头顶电子屏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提姆。”雷文停止回忆过去突然叫道。

“嗯？”

“我最初想过好多种在哥谭的死法。”雷文转过头，“虽然这么说并不妥当，但是谢谢你陪我。”

提摩西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不也在陪我。”

他们不再说话。

01:36

仓库里突然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要来了。”雷文轻声说。

提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背脊挺直，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恐惧。

雷文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十二岁少年，有着远超年龄的坚韧。

01:00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栏突然被从内部撞开，一道红色的身影俯冲而下，落地时双膝微屈缓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罗宾站直起身，面罩下的眼睛迅速扫过现场。

“退后！”罗宾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雷文和提姆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们猛地弹起，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却仍死死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仿佛无法相信这并非绝望中的幻影。

“提姆，”雷文看着正在转动轮盘的罗宾，用梦游般的语气低声说，“我可能已经开始缺氧产生幻觉了，我看见了罗宾。”

提姆同样眼睛不眨地回应着：“巧了，我的幻觉版本也差不多。”

罗宾已经冲到门边，双手握住内侧轮盘，全身肌肉绷紧。轮盘开始转动，缓慢但稳定，与外侧被固定的轮盘形成精确的同步。

机械锁发出沉重的“咔哒”声，一道，两道，三道。

门向两侧滑开，打开了。

罗宾迅速转身，一手抓住一个少年的胳膊，拉着他们冲出门外。

湿润的海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可这不重要。雷文大口呼吸，肺部火辣辣地疼，但那是活着的疼痛。

提姆靠墙站着，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反应。

罗宾松开他们，转身警惕地扫视巷口。没有追兵，没有陷阱，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隐约汽笛声。

距离还不够远，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破了他短暂的松懈。倒计时还在走，看来自己的解题想法也不是正确答案。

他回头看了一眼。

雷文正扶着膝盖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但那双绿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里面带着毫不掩饰且炽热的崇拜。

提姆也抬起头看他。少年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这些眼神太亮了，亮到让罗宾面具下的少年——杰森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成就感。

他做到了！独自一人找到了仓库，解开了外围谜题，在最后关头救出了人质。没有蝙蝠侠的指导，没有后援，全靠他自己。

而且他救下的不仅是人质，雷文是他的挚友，是那个和他在犯罪巷相依为命，会在韦恩庄园的走廊里和他互相丢纸团、在阿福的教育下一起苦着脸学餐桌礼仪的家伙。

“还能跑吗？”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罗宾的声音因变声器而显得更加低沉有力。

“能。”雷文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尽管他站直时身体晃了一下。提姆在一旁抿着唇用力点头，手指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跟上我”罗宾没有多说，转身带路，“保持安静，谜语人可能还有眼线。”

罗宾的路线选择无可挑剔，几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监控点和开阔地带。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侦查、每一次手势指挥都带着蝙蝠侠训练出的精准。

雷文和提姆紧跟其后，尽管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倒计时结束后，爆炸随之发生。

第一声闷响从仓库方向传来时，罗宾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