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接话,只低头捧着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慢摩挲。动作很轻,却反复,像是在压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慢慢过去。
空气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不那么急。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谈。”
我随口说道。
她抬眼看我,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自己的公司,当然要自己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只顾着看到她的名字,甚至没仔细看乙方公司的抬头。那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一家了。
“那你……离开多久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越了半步。
她静了几秒。
目光落在茶水轻轻晃动的涟漪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三年。”
声音轻得像隔着一层雾。
“三年。”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某种迟来的回声。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原位。
“合同的价格,我已经让他们调到最低了。”
她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不合规矩。”
我笑了笑:“合规范围内。”
她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头:“……谢谢。”
那一声“谢谢”落得很轻,却敲得人心口发麻。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给她夹了菜。
“多吃点。”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
她吃饭的样子一向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软。
那些被工作推着走的麻木、那些被时间压住的情绪,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间,被她的存在一点点拨开。
她忽然抬眼看我,语气淡淡,却像是在重新评估我:
“看来,你的公司……做得不错。”
我刻意放松语气:“也不算大,还有个合伙人。”
她“嗯”了一声,继续抿茶,眉眼松弛,看不出情绪。
可我知道,她在看。
我看着她,心里有太多话,太多想问、想确认、想翻出来的旧账。
最终,却只化成一口没能说出口的叹息。
饭后,她放下筷子,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
“我去结账。”
我没有争,只看着她起身,走向柜台。
阳光从窗外落在她肩上,发丝被照得微微发亮。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不是她回来了。
而是有些距离,从来就没有被时间真正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