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刚好落在肩背上、让人下意识慢下脚步的亮度。风从街口吹过来,裹着一点桂花的甜味,又被城市的灰尘压低了几分,混在一起,反倒显得克制而真实。
我们并肩走着。
谁也没有刻意靠近,却也没有拉开距离。
她走在我左侧,步伐不快,偶尔会用余光确认方向,却始终没有真正看向我。那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让人心里莫名发紧——像是只要我再往前一步,就会越界。
我随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项目、天气、附近新开的餐厅,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只是偶尔应一声“嗯”,语气不冷,却也谈不上热络。
可正是这种介于疏离与熟悉之间的回应,让人更无从安放情绪。
走到路口时,红灯亮起。
我没太注意,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
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车。”
声音不高,几乎是贴着风落下来的。
她的手指落在我手腕上,温度短得不能再短,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一路窜上来,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已经钻进了心口。
我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很快地收回手,快到像是那一触从未发生过。指尖离开的瞬间,空气里却像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让人无从忽视。
风吹过她的发梢。
几缕碎发被吹到脸侧,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克制,目光始终没有落在我身上。
像是什么被轻轻放回原位,却又不完全对齐。
绿灯亮起。
她率先迈步过马路,步伐平稳而利落。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心跳却迟迟没能回到原来的节奏。那一点被她拦下的温度,明明已经离开,却在身体里停留得过久。
——
餐厅就在不远处的街角。
推门进去的瞬间,玻璃门上映出我们的倒影,两道身影被短暂地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只是那短短一秒,却让人心口微微一紧,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落座后,她接过菜单,看了很久。
不是漫不经心的那种翻看,而是真正在权衡。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又很快放松,像是在做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决定。
我太熟悉那种神情了。
她一向不擅长点菜。
“三年了,口味没变吧?”
我笑着问了一句,语气刻意放轻。
她抬眼看我:“没改。”
说完,又低头看回菜单。
我接过来,几乎没怎么犹豫。
清炒油麦菜、豆腐煲、番茄鸡蛋汤。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来个小炒黄牛肉。”
服务员离开后,我半开玩笑道:“要是全点素菜,别人还以为咱俩吃不起肉呢。”
她怔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很淡,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软。像一滴水落进湖里,几乎听不见声响,却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你倒是没变。”
她低声说。
那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度。
我笑了笑:“我记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