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完药，胧白照旧欲盖弥彰地折着腰。沈羽眼尾通红，咬了咬牙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胧白急得一把抓住他的手，两个人的视线不期然撞在一起。沈羽立即仓惶地逃开，胧白怔了怔，涨红的脸渐渐褪去血色。

“对不起，我错了……可我不是有意冒犯你，我是没控制住，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

沈羽眼尾的红蔓延到脸颊，摔开他的手：“别这样，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一颤，全都想到了沈羽在医院的那次崩溃。

胧白模糊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想摸却不敢，指尖隔空抚摸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粉色伤疤。

“我一直想问你，还疼不疼？”

沈羽越发烦躁，把手背在身后，死死捏紧：“别这样，你再这样，我现在就走。”

胧白凄惶地摇头：“别！我不说了……明天是你的生日，好歹过完生日再走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安馨和青城端着饭菜，说笑着走进来。看到两个人的样子，全都一愣。

两个人都是小机灵鬼，立即猜到是怎么回事，青城笑着说：“师娘，明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作为首领仙姑第一次布设结界，你就留下吧。”

安馨也帮腔：“小羽，留下吧！咱们这么久没见，还没热乎两天，你忍心就这么走了？”

沈羽知道说不过他们，没再坚持：“好，那就过完生日再走。”

当天晚上过了零点，青城，安馨还有胧白一起对沈羽说生日快乐。

青城带着他，先是布置了四方结界，又飞到山巅布置最后的中心结界。

胧白就站在众妖群里，专注又深情地凝视着他。布置完毕，青城又把他俩带回家里，她悄悄退出了房间。

光线昏暗，两个人看不清彼此，眼尾却都亮晶晶的闪着光。胧白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口却依旧是颤抖的。

“恭喜你，沈羽，平安到达自己的二十五岁，从此无灾无难，福寿恒昌。”

沈羽扬起嘴角，笑意到了眼底却成了感伤。

“是啊，二十五岁了……谢谢你救了我……”

胧白突然一个转身，挡在了门前，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也不眨地盯住他。

“沈羽……别走……”

“我是个懦夫！我害怕变得不像自己，我害怕爱你到失控的感觉，我告诉自己是千年执守……其实只是因为我害怕……”

他顿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剖开了最阴暗的内里：“我爱你，我也怕你，甚至有的时候……我甚至恨你……”

他又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是真的恨你……是怨恨我永远的改变了……可我内心深处是喜欢这种改变的，只是不自知……”

沈羽安静地看着他，最终轻声说：“其实，这段关系我也有问题。我太怕失去你的爱，还有我骨子里的讨好人格，”

“我用不在乎，用你会留下来，欺骗我自己，也欺骗了你。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坚守底线，也许我们不会到达这一步……”

胧白流着泪摇头：“不，不是你的错……对不起，让你遇到如此阴暗又凉薄的我……”

沈羽发出一声苦笑，泪水洇湿睫毛：“我也很抱歉，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破碎的我……”

胧白身子剧烈地一颤，跪在了地上。尽管抱紧自己，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也因这颤抖变得支离破碎。

“沈羽……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像告别？”

沈羽也在幽暗中抱紧自己，灵魂像被抽走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因为，这就是告别……”

云层渐渐遮蔽月光，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他们在黑暗中枯坐了很久，很久……仿佛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当第一缕晨光突破黑暗，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面容在彼此眼中渐渐明晰清楚。

他们如初生般，眷恋地，长久地望着彼此。

胧白突然对着他扬起手：“沈羽，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明明如此相爱，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们为什么还要错过？”

沈羽已经干涸的眼睛，因为他的话再次蒙上一层泪光。他看着那只高高扬起的手，素白的指尖跳跃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占据了整双眼睛，整颗心脏，甚至是整个灵魂。

全身无不在叫嚣着握住它……

胧白微微一笑，把手扬的更高，眼睛里的光笃定而浓烈。

千鸿过尽，唯你一人。

沈羽，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