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握紧方向盘,再次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震颤着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却依旧陷在坭坑里纹丝未动。
完蛋了,难道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绝望地看向车窗外,泥石流像一张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巨网,从山顶奔泄而下,眼看着就要将他和车子一起吞噬。
脑海中再次浮现胧白的脸,这一次,他没有逃避。反而放任自己,去细细描摹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寸肌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泥石流和车子之间。
他高高举着手臂,以一种豁出一切的无畏态度。奔涌的泥石流就像撞到了一块无形的屏障,怒吼着越涨越高,将他的身影映得摇摇欲坠。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沈羽!”
这一声就像点燃炸药的引信,沈羽的神经,肺腑,甚至是肌肤,毛孔,无不震颤着淌过电流般的火花。
他颤栗着打开车门,踉跄着跑到他身边。胧白依旧面对着怒吼的泥石流。眼尾却将他快速地一溜,像是在确认他的安全。
与此同时,修长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身体失去控制,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就像刀剑入鞘,河流归海。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体香,让他心尖猛地一颤。匆匆一吻落在他的眉尾,用力到甚至让他觉得疼痛。
“乖宝贝,抱紧我……”
沈羽眼眶发热,差点落泪,乖顺地搂紧他的脖颈。胧白发出一声喟叹,就像将死之人得到了最后的慰藉。
他单手抱起沈羽,血红的眼睛瞪向渐渐失控的泥石洪流,嘴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蔑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咆哮,高举的手臂用尽全力挥向泥石流。就像巨锤砸向山岳,泥石流摇晃着向后退却。
他就抓住这一点点时机,背转身护住沈羽,拼命向泥石流的边界飞去。
他把沈羽细致地护在怀里,从发丝到脚尖都用身体死死护住,还贴心地用手掌盖住他的眼睛。
沈羽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呵护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而襁褓就是胧白的肉身。
泥石流像一个有生命的怪物,咆哮着不停追击他们。胧白绷紧的身体传来一下接着一下的震颤,那是石块击打在他身上的余震。
他下意识抓紧胧白的衣襟,胧白越发抱紧他,不停安慰着:“乖宝贝,别怕,我在……”
在一个高高的飞跃后,他的身体被护着跌进干草丛里。泥石流像千百条盛怒的巨龙,怒吼着与他们擦身而过。
修长的大手一遍遍抚摸他的脸颊:“没事了,宝贝,我们安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沈羽看到他染血的肩膀,愣怔了一下,赶紧检查他的伤势。
直到青城出现,他才挣扎着闭上眼睛,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好你的师娘……”
青城带着胧白和沈羽瞬移回了家里,安馨正等的焦急,看到沈羽平安无事,念了一声佛:“胧胧说你有危险,还好救下你了。”
三个人把胧白搬到卧房的大床上,沈羽帮他处理了伤口。安馨看着他陷入昏迷的脸,不放心地问:“不去医院真的行吗?”
青城说:“你忘了,我们是妖,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万一师父被扣下当研究标本,那才是真的惨。”
安馨心说,我怎么忘了这茬?
沈羽面向青城:“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送我回去吧,不然我的同事们会以为我遇难了。”
青城呼吸一顿,心说多不容易才把你请回来,可不能让你从我手里溜走,那不是有辱师门,愧对师父?
她悄悄摸上师父腿上的伤口,用力一扭,胧白尽管陷入昏迷,还是痛得发出一声呜咽。
她赶紧见缝插针:“师娘,你看师父伤的这么重,我和安姐毕竟都是女生,实在不方便。”
沈羽迟疑了,胧白的伤口虽然不深,却覆盖了肩膀到小腿,两个女生的确不方便。
可自己,真的不想再和他有纠缠了。
青城在心里默默祷告,师父,你可别怨我,你要是清醒,一定会夸我的。
她的手再次拧住胧白的伤口,听到师父痛得直哼哼,这才放开手。
“师娘,师父毕竟是为你受伤的,你就照顾他一下吧!”
沈羽红着眼睛点点头:“好,我和领导说明一下情况,顺便请个假。”
沈羽自此便留下来照顾胧白,他却不愿意让乡亲们知道自己回来了,躲在家里从不露面。
他和胧白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疏离。
胧白是想亲近想疯了,却不敢造次,总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恼他,失去他,呈现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则是防患洪水猛兽般警惕,别说笑脸,说话,就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呈现出一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个人,一个想近却不敢近,一个身心都在逃离。每次上药,都尴尬到让人窒息。
随着胧白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尴尬的氛围越来越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