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皱巴巴的白色织物从他手中滑落,像一条死去的小蛇,无声地蜷曲在桌腿旁的地板上。
思彤将它捡了起来,踹进了衣服口袋。
刘诚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下闪着冷光。
他看也没看椅子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角落里那桶消毒水。
他走过去,步子有些虚浮,但目标明确。
端起消毒水,沉甸甸的塑料瓶身在他宽大的掌中显得异常脆弱。
他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到刺鼻、冰冷得如同冻雨的消毒水气味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书房里原有的所有浊气——烟草、血腥、油墨、绝望....霸道地占据每一寸空间。
他走到书桌前,俯视着那具瘫在地上、脖颈间深陷着紫黑色勒痕的尸体。
顾海昌那张酱紫色的脸在消毒水浓烈的气味中显得格外狰狞。
刘诚的手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他举起瓶子,对着顾海昌的头脸、脖颈、前胸、身体、下肢....无情地喷洒下去。
嗤——嗤——嗤——
冰冷的消毒水喷洒而出,带着强烈的冲刷意味,狠狠浇在尸体上。
液体迅速浸透了顾海昌额前稀疏油腻的头发,冲刷过他暴凸的、凝固着无限惊恐的眼球,流进他微微张开的、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贪婪气息的口中,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将那深紫色的勒痕浸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大量的消毒水汇聚在椅子下的地面,形成一小滩刺目的水洼,反射着昏黄摇曳的灯光,空气里那股冰冷刺鼻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整个过程中,刘诚的眼神空洞得可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机械的清洁步骤。
直到大半瓶消毒水倾泻一空,他才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走向一直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魂魄的顾思彤。
他身上也沾染了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他张开双臂,将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深处艰难地凿出来,带着一种强行扭曲的温柔,在这充满死亡和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好了....彤彤....不怕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瞧....连罪恶的源头.....我们都彻底消毒了....”
他微微侧头,冰冷的嘴唇几乎碰到她同样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你再也不用害怕了....不用害怕了。”
顾思彤的脸深深埋在他同样沾满消毒水气味的胸口,身体在他怀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只有僵硬的手,无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书桌上的台灯,灯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濒临断裂般的“嘶”声,光线忽明忽暗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思彤转头时,正好看到墙角那尊面壁的观音像,她麻木地扯了扯嘴角:
“真好!她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