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毁了我....糟蹋了我....”
她的声音陡然跌落谷底,破碎、嘶哑,如同被车轮反复碾轧过的枯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被活活剥离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满屋的死寂:
“从七岁....一直到....到我离开....”
她猛地抬起泪水纵横的脸,那双被绝望和哀恸彻底淹没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看向刘诚,仿佛要穿透他灵魂深处,又像是在无声地凌迟着自己:
“所以....所以每次....每次靠近你....想和你亲近....”
顾思彤的声音彻底破碎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哽咽:
“我都....必须....用消毒剂....用力洗....拼命洗....洗很久....”
她的头颅深深地垂了下去,仿佛再也无法承受那目光的重量。
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双手痛苦地死死捂住脸,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如同受伤幼兽濒死的悲鸣,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绝望地溢出来:
“因为他碰过的地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像毒....渗进骨头....烂在里头....”
刘诚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关节绷得死白,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妻子那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被怒火烧得滚烫的铠甲,扎进最柔软的深处。
冻结感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冻成冰渣。
他赤红的双眼里,是毁天灭地的怒火,剧烈地、无声地炸裂、焚烧....
夜色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沉压在逼仄的巷弄之上。
这条狭窄的缝隙,仅隔开两片沉重的黑暗——
这边是顾思彤与刘诚温暖的家;
那边,就是她挣脱了多年却终究被血缘锁链拖回的、如棺椁般的顾家小楼。
两栋自建房的脊背在黑暗中相抵,中间是一道小小的臭水沟,像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后门就开在他们卧室墙角。
那是两年前,他们结婚后,为了更方便回家照顾独自在家、时常被追债者骚扰的刘玉芬,新开出的门。
推门,进入。
熟悉的、混合着油烟、灰尘和某种陈年霉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顾家的杂物间。
他们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一级级向上走。
二楼书房的木门底下,一道昏黄的光线如同濒死的爬虫,虚弱地匍匐在黑暗的地板上。
门内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单调而令人烦躁,间或夹杂着一声顾海昌喉咙深处滚动的、满足的轻哼。
他在写东西,写他引以为傲的毛笔字....
刘诚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金属的寒气直透掌心。
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侧耳听着那沙沙声,下颌的线条在阴影里绷得像刀锋。
顾思彤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垂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又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
消毒水那冰冷刺鼻的幻嗅,又一次浓烈地缠绕上来,让她几乎窒息。
门把手无声地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昏黄的灯光如同粘稠的液体,迫不及待地流淌出来,涂抹在两人身上,切割出僵硬而诡异的轮廓。
顾海昌背对着门,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前。
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是唯一光源,将他埋头书写的背影投在对面斑驳脱落的墙壁上,放大的影子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显然沉浸在某种沾沾自喜的书写中,并未察觉身后的异样。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陈旧纸张和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