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坑口底下,我拿命担保!全是好东西!
有商周的青铜、汉玉,还有很多金子!
那成色,啧啧,随便搬出来一件,别说填我那点窟窿,再买它十套八套这样的自建房都跟玩儿似的!”
他身体猛地前倾,那张布满油汗的脸几乎要贴到刘玉芬面前:
“就差临门一脚,资金!只要资金链续上,够我将那些宝贝送到香港拍卖行,翻盘就在眼前!
老婆,你说,放着金山银山不动,是不是傻?”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玉芬的心跳几乎要撞出喉咙,浑浊的眼睛里映照着虚构的金光,声音因亢奋而变调:
“海昌啊!我就知道你有本事!这下可好啦!
我就说嘛,你不可能跑路,肯定是出去挣大钱去了!
赶紧的,赶紧把那宝贝疙瘩卖出去才是正经!”
她手舞足蹈,仿佛金山已经触手可及。
刘诚坐在对面,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
他伸手,从烟盒里慢慢捻出一支烟,“咔嚓”一声,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紧拧的眉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脸部轮廓,却遮不住那两道投向顾海昌的、几乎能刮下皮肉的审视目光。
自始至终,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那无声的、沉重的压力,已然让顾海昌唾沫横飞的演说微微凝滞。
餐桌那头,顾思彤僵硬地坐着,像一尊失魂的泥胎。
碗里的米饭早已冷透,粒粒分明,纹丝未动。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嫩肉里,掐出月牙形的白痕,尖锐的疼痛是唯一能让思彤确认自己并未溺毙的绳索。
消毒水的幻嗅,那冰冷刺鼻的气息,又阴魂不散地钻进鼻腔,带着主卧里令人作呕的、噩梦般的熟悉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喉头剧烈地痉挛着,将涌上的酸水硬生生咽回那冰冷的深渊。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尖锐的手机铃声如同利刃,猝然划破屋内凝滞粘稠的空气,也斩断了顾海昌口中那虚构的“金山银山”。
“哎哟!”
刘玉芬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
“那个....催债的....是黄炜那小子....”
她几乎是冲向门口,语速飞快,“我出去一下,你们聊着!”
门“咔哒”一声在她身后关闭,带走最后一丝活气,也抽干了顾思彤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客厅瞬间沉入一种更黑、更粘稠的寂静。
仿佛刘玉芬带走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这屋里仅存的、勉强维持的虚假平衡。
空气凝固了不到三秒。
顾海昌脸上那堆砌的、面对刘玉芬时夸张的热情如同劣质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被债务和穷途逼得彻底扭曲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