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那间阳光充沛的主卧,成了顾思彤的炼狱。
每一个妈妈不在家的夜晚,或是午后,“讲故事”成了无法逃脱的仪式。
床单总是白的,消毒水的味道永远浓烈地弥漫着,试图冲刷、掩盖,却只让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恐惧更加顽固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每一次结束,父亲都会仔细地用消毒水搓洗双手,哗哗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一场肮脏仪式的终结。
那消毒水的气味,从此成了顾思彤生命里最深的恐惧,它混合着侵犯的腥膻和伪善的洁净,是罪恶的标签,是无声的嘲讽。
每次寒暑假,只要姐姐打电话回来说没时间回家,思彤就会受到父亲更“严厉的惩罚”。
一次事后,顾思彤问顾海昌,是不是也这样对待她的姐姐?
顾海昌笑了,他告诉思彤,她姐姐和她是不同的,思然是他此生最完美的艺术品,是他心中最美的观音相!
观音怎么可以被侵犯?
妈妈说,她比姐姐幸福,姐姐小时候没有爸爸陪伴,是妈妈很艰难才带大的。
而她,一出生就有爸爸妈妈,还有人人夸赞的姐姐,应该知足。
日子在恐惧的泥沼中缓慢爬行。
直到姐姐思然在省城站稳脚跟,动用了所有人情,才为勉强初中毕业、成绩早已一塌糊涂的妹妹联系到省城的幼儿师范学校。
离家那天,顾思彤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像攥着唯一通向生路的船票。
汽车启动的声音,在她听来如同天籁。
省城的空气涌入车厢,带着陌生的喧嚣和一种自由的、属于未来的微甜气息。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试图用这崭新的味道彻底洗刷掉鼻腔里、肺腑里那如影随形的消毒水恶臭。
在陌生的校园附近,她遇见了在省城读大学的刘诚。
那个小时候会笨拙地折纸船哄她笑、用身体挡住其他孩子捉弄她的邻家哥哥。
少年已长成青年,肩背宽阔,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带着一种她早已遗忘的安全感。
那一刻,仿佛一道历经漫长黑暗后终于穿透云层的微光,微弱却真实地照在了她冰冷灰暗的世界边缘。
面对刘诚的追求,她欢喜又惶恐,想拒绝,又不舍这一份炙热....
寒暑假,成了她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家里,父亲顾海昌的笑容一如既往,甚至更加“慈爱”。
消毒水的味道,父亲的低语,那所谓的“爱”与“疼惜”,如同跗骨之蛆,将她一次次从短暂喘息的光明中,狠狠拖回那个早已浸透她骨髓的、散发着虚假洁净气味的黑暗深渊....
也正是因为刘诚,思彤才有了勇气反抗。
每次顾海昌跟她提出要“讲故事”,她就跑去找刘诚,两人压马路,看电影,去海边....尽量避免与顾海昌独处。
五年前,顾海昌卷款跑了,十八岁的思彤才算摆脱了这个恶魔,也正式接纳了一直等着她的刘诚。
二人相恋三年,双双回到滨海工作,却一直没有跨越那一步,刘诚还以为思彤是害羞、是个传统的好女孩。
两年前,他们喜结连理。
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卷款跑路后穷途末路的顾海昌,竟又回来了....
那天傍晚,顾海昌倚着椅背,夸夸其谈:
“我和那些朋友翻山越岭,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墓,这些年,很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