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带来一丝外面的冰冷空气。
刘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萧瑟的身影——顾思彤。
他没有立刻走向妻子,而是先扫视全场。
视线掠过李岚审视的目光,掠过顾思然那惨白失魂、带着深深恐惧和某种绝望证实的脸庞,最后才落回顾思彤身上。
那眼神,如同磐石落入惊涛骇浪的海面,瞬间激起更剧烈的波澜,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托感。
刘诚大步走过去,没有言语,只是沉稳地拉开顾思彤身边的椅子坐下。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他将宽厚的手掌坚定地、无声地覆在她紧攥成拳、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那覆盖,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力量的传递,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在此,壁垒已成。
顾思彤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随即又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她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看向身边的丈夫,那里面是破碎的依赖和无边的恐惧。
刘诚的目光迎上去,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铁一般的坚定与守护。
他的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李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但更多的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保护她,无论她刚才说出什么——这是此刻唯一写入他瞳孔的决定。
在刘诚体温的熨帖下,顾思彤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一些,但那平复之下,是更深更冷的绝望在蔓延。
她不再颤抖,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冰雕,只深深地、带着歉意和依恋,与刘诚对视了一眼...
转而,思彤看向思然,开了口:
“姐姐....”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第一个词就抛向了顾思然,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悲鸣:
“姐姐....那年,你考上艺术学院....走了”
顾思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彤彤....”
顾思彤没再看她,仿佛沉入了记忆最黑暗的泥沼深处。
“那间屋子....阳光很好....”
她的声音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叙述,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爸爸说,姐姐走了,他很孤独,要我晚上去陪他说话....给我讲故事....”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冷笑,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下面,是思彤的故事...........
那一年,当顾思然的名字烫金般印在省城顶尖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上,整个巷子都沾染了那金灿灿的喜悦。
十三岁的少女,眉目如画初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明珠,终于要挣脱蚌壳,投向更广阔星河的怀抱。
欢送的筵席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间,是邻里艳羡的目光和父母脸上毫不掩饰的荣光。
七岁的顾思彤,扎着两个小辫子,懵懂地穿梭在大人腿间,手里攥着姐姐偷偷塞给她的、用糖纸折成的蝴蝶。
她仰头望着姐姐,觉得姐姐背后仿佛生出了轻盈的翅膀,就要飞到那高高的、闪着光的舞台上去了。
家里的笑声,随着姐姐背影消失在巷口,也像被突然掐断的弦音,戛然而止。
阳光依旧每天准时从窗户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流淌出一片刺眼的白金色。
这明亮本该是温暖的,却不知为何,让小小的顾思彤感到一种空寂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