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彤似乎被李岚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透出一点白色。
李岚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依旧放松,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思彤,你现在身上,也带着这股味道。”她清晰地说。
顾思彤端杯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在极短的千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握着杯壁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了血色,透出一种死寂的青白。
茶杯里的水面,猛地晃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终究还是年轻。
她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职业化微笑,像脆弱的薄冰被投入烧红的烙铁,无声地、剧烈地破碎开来,露出底下瞬间漫上的惊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的慌乱。
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思然,此刻也脸色剧变。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后缩,撞在椅背上发出轻微声响。
她震惊地、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一种瞬间醒悟的恐惧。
“什....什么?”
思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细微的颤音。
李岚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话语如同手术刀,一下下划开迷障:
“就是那种现场浓烈呛人的,消毒水气味。
你说你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可那味道,却像刻在你身上了一样,现在还在。
你是幼师,接触消毒水是常事,可偏偏是这种....”
李岚微微停顿,她想起那份最新的法医报告,继续说道:
“你父亲顾海昌,是被勒死的。凶器,很特殊,不是绳子,法医鉴定过,死者脖子上残留的纤维组织,是医疗用的绷带。”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顾思彤脸上,平静中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
“你每天接触孩子,处理小磕小碰,对绷带,再熟悉不过了吧?
它的柔韧、它的承受力....
勒死之后,再用浓到呛人的消毒水去清洗....”
李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构建心理图景的魔力,每一个字都沉重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上: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起意、充满愤怒的闯入者所为。
这更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勒死,然后消毒。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是一种清洁,一种带着审判意味的....净化。”
顾思彤的脸色已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寂的青灰。
她挺直的脊背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将坠的枯叶。
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上,焦点溃散,仿佛灵魂被这些话语彻底击穿、抽离....
顾思然坐在一旁,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她看着妹妹崩溃的状态,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难以置信的痛苦,还有一种李岚暂时无法完全读懂的、更深的绝望。
几秒钟的绝对死寂之后,顾思彤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润、此刻却只剩下破碎和惊惧的眼眸里,蓦地爆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颤抖的声音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诚哥.....”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叫刘诚来!我要回家!不!.....姐姐,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思然站起身,一把将崩溃的妹妹揽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