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然喃喃重复着李岚的问题,眼神空洞地落在面前的杯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
“那一定是....顾海昌的受害者。”
李岚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鼓励,也带着审视。
思然抬起眼,眼神里有了一丝聚焦,那是痛苦沉淀后的清明:
“这个人,”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
“必须是最亲近他的人。”
亲近到能窥见那层伪善面具下的脓血,亲近到无处可逃。
“也必须是....被他的伪善伤害最深的人。”
深到骨髓,深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谎言的腥甜。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肯定:
“必须是对‘肮脏’有极致恨意的人。”
“肮脏”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李岚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思然的视线再次涣散,飘向了遥远的、被尘埃覆盖的过往。
“能用这种方式杀他的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字字千钧:
“一定是一个知道他所有谎言,却又无法逃离他伪装的人。一个....”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渴望彻底洗去肮脏的人。这不就是我吗?”
可她的内心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在晃动,但她抓不住。
那影子被层层叠叠的的念头包裹着,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李岚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与那瞬间的清明。
她知道,思然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只是那真相太过残酷,她的潜意识在本能地抗拒。
“那个噩梦你已经逃离了,思然。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人,可能没有。
一个同样知道他所有谎言,又渴望彻底洗去肮脏人....”
李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顾海昌有很多秘密,比如,他书房里那些未完成的观音像。”
思然猛地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父亲雕刻观音像,这是家里公开的秘密,但那观音像脸上隐藏的秘密,却是她心底最深的刺。
李岚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思然:
“谁知道他将你的脸,雕刻在了观音像上?”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思然记忆的某个角落。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关于父亲在书房里彻夜不眠的灯光,关于他看自己时那种混杂着迷恋与审视的怪异眼神,关于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
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
“只有家....家里的人....”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有洁癖,从不让外人进入他的书房或者工具间,亲戚都不行。”
母亲肯定是知道的。
那么....妹妹呢?
思彤她....她知道吗?
另一个同样知道他所有谎言,又渴望彻底洗去肮脏人会是思彤吗?
这个念头让思然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