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剧烈的喘息着,胸膛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虚空,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令他恨入骨髓的场景:
“我和黄炜!我俩撞见了!就在顾家!那老东西....他妈的,裤子都脱了....”
他似乎说不下去,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老子当时!”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那一声闷响如同惊雷:
“老子当时就想直接废了他!把他那身肮脏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李岚:
“可我忍住了!我他妈的忍住了!黄炜也拉住了我!
黄炜那小子,比我还能忍!他才是最恨顾海昌的人,但他也忍住了!
按你们警察那套规矩,他那叫什么?‘未遂’?
啊?就他妈一个‘未遂’?!老子这些年,想起来一次,就想把那老东西拖出来杀一次!”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狂暴的杀意,在整个审讯室里回荡、碰撞,最终化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岚静静地看着他,身体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眼神却锐利如鹰,捕捉着赵七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每一个失控边缘爆发的本能反应。
那愤怒是真切的,那痛苦是滚烫的,是多年压抑一朝喷发的岩浆。
每一个毛孔都在喷涌着毁灭顾海昌的欲望。
但,也仅此而已。
这愤怒,狂暴、原始、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却缺乏一种....冰冷的精确度。
它像一场席卷一切的烈火,焚烧一切,不分青红皂白。
它更像是冲进顾家,用拳头、用随手抓起的钝器,在狂怒中把顾海昌砸成一滩烂泥的风格。
李岚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思绪高速飞转。
法医报告上的字句清晰地浮现:颈部索沟的特征,死前窒息的挣扎痕迹,特别是....死者躯体被刻意喷洒了大量消毒剂。
顾海昌的死,更像一种仪式化的、需要极端冷静和控制的处决方式——
勒死!再冷静地、一丝不苟地进行“消毒”,祛除“肮脏”....
那是强迫症般的“清洗”,一种近乎洁癖的抹除痕迹的行为。
这与赵七此刻喷薄欲出的、恨不得当场撕碎一切的野兽般的愤怒,格格不入。
再加上目击者的证词,从赵七在老孙杂货铺买烟到邻居看到赵七离开,这短短的时间,不可能完成这样一场充满仪式感的谋杀。
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李岚的脊椎。
凶手不是赵七。
那个有条不紊地执行了这场“审判”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内核——一个隐藏更深、更懂得等待与谋划的“清算者”。
...........
李岚找到顾思然的时候,她正准备去和妹妹妹夫吃饭,周明不愿意应酬她的娘家人,独自留着酒店房间。
思然看时间尚早,便和李岚在酒店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李岚沉默片刻,将话题轻轻引向那个悬而未决的核心。
“关于你父亲顾海昌的死....”
她凝视着顾思然的眼睛:
“他是被勒死的,死后还被大量消毒剂泼洒消毒。
这是一种....充满了恨意和某种仪式感的方式,仿佛不止要彻底终结他的呼吸,还要终结他所代表的一切....‘肮脏’。”
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思然,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也最需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亲手终结你父亲的伪善?”
顾思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她从未这样想过。
父亲的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迟到的、毫无意义的句号,终结了一段她早已不想回首的过去。
凶手?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李岚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思然心中早已存在的涟漪,只是那涟漪的中心,她自己也尚未看清。
“谁最需要....终结他的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