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重点中学——二中的录取通知书,如同一枚闪亮的勋章,足以让滨海市任何家庭扬眉吐气。
然而,当那纸通知书沉甸甸地落在手中,顾思然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冰冷源于两个名字:黄炜、赵七。
以及他们试卷上那令人尴尬的分数。
他们注定只能留在附近那所声名狼藉、以“盛产”所谓“烂仔头”闻名的三中。
家中的饭桌上,父母因二中录取的喜悦尚未散去。
顾思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是超乎年龄的平静与洞彻。
她清晰地分析利弊,条理分明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谈判家:
“二中是好,可离家太远,路上耗去的时间不如用来温习功课。三中近便,能省下不少工夫。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期待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只要自己肯学,在三中一样能考上好大学。”
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成功地浇熄了父母的异议。
他们欣慰于女儿的懂事与清醒,却未曾窥见她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礁:
二中固然是坦途,却也是靠近地委大院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深渊。
没有黄炜和赵七这两道粗糙却坚实的壁垒,重点中学的象牙塔,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座华丽的囚笼。
三中再“烂”,至少有他们。
踏入三中的校门,顾思然如同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危险并未因她的选择而消弭,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加剧。
十二岁的她,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孩童的青涩,腰肢纤细柔软,眉眼间悄然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娇媚。
这过早降临的美丽,在混乱的三中校园和周边游荡的社会青年眼中,成了一块诱人争夺的珍宝。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不再是解脱,而是围猎开始的号角。
总有自诩风流的毛头小子,或故作深沉,或嬉皮笑脸,争抢着“护送”她回家的“殊荣”。
甚至为她大打出手。
课桌的抽屉,更是被各种笔迹潦草、表达笨拙或轻佻的情书塞得满满当当。
水深火热之中,守护她的身影,只剩下黄炜。
赵七那株带刺的荆棘,终究没能抵过街头法则的残酷。
一场恶性的斗殴,将他从混乱的校园直接推进了高墙铁窗之内,在看守所冰冷的铺位上咀嚼自己的戾气与命运。
消息传来时,顾思然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迟疑,拉起同样脸色阴沉的黄炜,径直走向那家香气最霸道、也是赵七从前最爱念叨的海鲜炒粉摊。
滚烫的炉火映着她沉默却坚定的侧脸。
她付钱,接过那盒裹在塑料袋里依旧散发着惊人热力和蒜香,鱿鱼虾仁清晰可见的炒粉。
油渍透过塑料袋,晕染了她干净的掌心,她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