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爸,对,顾海昌!早几年卷了很多人的钱跑了路,啧啧....”
“哎,不是说刚死吗?就前两天,听说死的挺惨....当女儿的,还有心思在这儿踮着脚尖跳舞?心是真大!”
“当年她成绩多好啊,考上咱们市二中!二中什么门槛?啧,后来不知怎么的,居然去了三中....那地方,乌烟瘴气的!”
“啧,从小就招人!漂亮得跟画里人似的,三中门口堵她的半大小子乌泱泱的....十几岁就不安分,能有什么好....”
“嘘!别说了别说了!要开始了....”
灯光骤然收束,舞台上亮如白昼。
音乐陡转,奥杰塔在王子追逐下惊惶奔逃,纯白的舞裙如受惊的鸽子鼓动羽翼。
那束最亮的追光,终于牢牢锁定了“白天鹅”的身影——顾思然。
所有的流言蜚语,在那一刻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舞台上的她,化身成一个纯粹的光的符号。
肢体是凝结的诗行,每一次旋转、跳跃、延伸,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美好与力量。
巨大的悲伤和无助透过每一个紧绷的脚尖、每一次哀婉的回眸,汹涌地泼向台下的黑暗。
她不是在演,她是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命运之网缠绕其中,在挣扎,在无声地尖叫。
李岚的目光穿透炫目的灯光,紧锁着那个被万众瞩目的身影,试图从那完美无瑕的肢体语言里,捕捉一丝属于顾思然本人的裂隙....
然而没有!
那里只有奥杰塔的惊惶,纯粹的、被放大的惊惶,如同被献上祭坛的羔羊。
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剧院,经久不息。
幕布拉上又拉开,演员们一次次谢幕。
顾思然站在舞台中央,手持献上的花束,优雅躬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层精心描绘的釉彩,覆盖在瓷白的脸上,隔绝了所有试图探寻的目光。
李岚起身,逆着退场的人流。
后台通道的空气弥漫着松香、汗水和化妆品混合的复杂气息。
她在一扇贴着“顾思然”名字的化妆间门前停住,抬手轻叩。
门开了缝,暖黄的光线和香水味一同涌出。
顾思然已卸下浓重的舞台妆,露出底下那张清丽绝伦却异常苍白的脸。
她穿着简单的练功服,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
看到李岚,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那双被疲惫和某种更深沉东西浸润的大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李警官。”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舞台表演后特有的沙哑。
李岚将手中一束素雅的白色洋桔梗递过去:
“顾小姐,跳得太好了。”
花束是临时买的,带着夜露的微凉。
顾思然的目光在那束白花上短暂停留,如同被灼烫般迅速移开。
她侧身让开:“谢谢!请进吧。”
化妆间狭小而凌乱,镜子周围贴满了演出剧照和日程安排。
顾思然示意李岚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倚靠在堆放着衣物和化妆箱的桌沿,姿态是习惯性的优美,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和从骨子里渗出的倦怠。
她随手拿起卸妆棉,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舞台妆,动作熟练又机械。
“李警官找我,不是单纯为了送花和看舞剧的吧?”
她抬起眼帘,那浓密的睫毛下,眼珠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清澈得令人心头发紧。
“不是。”
李岚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想找你聊聊,像朋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