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逻辑粗暴而直接:伤害我兄弟在乎的人,就是不行!哪怕这个人是我兄弟心上人的爹,只要他敢让她难受,就该收拾!这就是他的“规矩”。
“你进去做了什么?顾海昌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了他?”警员厉声问道。
七哥猛地一挥手,铐子哗啦作响,情绪激动地吼道:
“放屁!当时那房子乌漆嘛黑,老子以为没人在家,只在一楼喊了一嗓子,没人回答,老子就走了,连二楼都没上,根本不知道那老东西已经挂了!”
他双眼圆睁,那份被冤枉的愤怒真实得刺眼:
“我赵七做事有规矩!顾海昌这点烂事,够不上老子要他命!”
他喘着粗气,急切地补充关键细节:
“走之前,特意瞅了一眼他家二楼窗户,黑灯瞎火的!
老子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下‘这老东西睡得倒早’,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多想就走了!
去顾家之前,我在路口的‘老孙杂货铺’里买了一包烟!万宝路!
老孙头当时正骂他孙子不写作业呢,他能作证!
你们查啊!”
这份“黑灯瞎火”的证词,意外地完美解释了邻居目击到“黑影离开、屋里没亮灯”的现象(邻居可能误以为灯是此时关的),并为他提供了强有力的“没有长时间停留,更没有入室杀人”的不在场证明支撑。
他口中的“规矩”和“道义”,在他自己看来,就是他行为的边界和护身符。
李岚捕捉到他话语中对顾思然那份异乎寻常的维护,决定深挖这根情感的线:
“听你这么说,你和顾思然很熟?什么关系?”
七哥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执拗,甚至带着点不容亵渎的意味:
“‘什么关系’?警官,你这话问得别扭!她是顾思然!”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身份:
“是我兄弟黄炜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是滨海出了名的女神!是省城舞台上的白天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江湖情怀:
“她本来该有最好的日子!结果呢?全他妈被毁了!被顾海昌那个老王八蛋毁了!被后来那个姓周的装模作样的渣男毁了!思然....也不知道她遭了多少罪....”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愤懑和不平。
他猛地抬头,直视李岚,粗粝的脸上线条紧绷,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质问:
“我就是看不过眼!我替她出气,替她挡灾,怎么了?犯法吗?!难道看着姓顾的老畜生再去恶心她、看着她被欺负?!”
......
七哥的供述核心围绕着“义气”——保护兄弟黄炜,保护如同妹妹般的顾思然。
然而,在警察的耳中和档案记录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暴力威胁”、“非法侵入”、“意图敲诈勒索”。
他过往的案底——“烂仔头”的身份,像一层厚厚的、难以洗刷的污名油污,让他的“义气”证词天然地被打上重重问号。
李岚站在案情分析室巨大的白板前,久久无言。
黄炜痛苦的自白和七哥愤怒的辩解,如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互纠缠的线。
她的目光扫过白板上顾思然那张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艺术照。
顾思然,这只被时代和家庭丑闻逼迫飞离的“白天鹅”,她向往纯洁的舞台,就必须斩断与“污浊”过去的联系。
她或许不敢认七哥这样讲义气的“烂仔”朋友,因为那会彻底粉碎她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
她或许也无法回应黄炜那份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之情,因为那连接着她无法摆脱的家庭污点——
而黄炜和七哥呢?
一个是被现实和情感击垮的愤怒青年,一个是背负污名的边缘义士。
他们的动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带着某种悲壮的守护意味——
想为那个被家庭拖累的女孩撑起一片小小的、不被骚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