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挨千刀的老畜生！他骗走了我们家的钱！

那是我们准备起新房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整整四十万！四十万啊！”

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她顾不上擦，身子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直打哆嗦：

“他拍着胸脯说投资港口！稳赚不赔！老黄那个蠢货....居然真信了！结果呢？他卷着所有人的钱跑了！连个响屁都没留下！”

她猛地捶打自己干瘪的胸口，砰砰作响：

“我儿子到现在还没成家....他顾海昌倒好，两个闺女都嫁人了，凭啥？凭啥？！”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最后一点维护男人的执拗彻底被炼狱般的怨恨吞没，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不管不顾的宣泄。

李岚把一张纸巾无声地推过去。

姚虹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动作粗鲁，带着破罐破摔的麻木。

“那么，”李岚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

“顾海昌这次回来，找过您男人吗？关于那笔钱？还是...别的什么？”

她紧紧盯着姚虹的眼睛。

姚虹擦了把脸，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蜡黄的脸上还残留着愤恨的潮红。她喘了几口粗气，眼神恍惚地飘向问询室光秃秃的墙壁，像在灰尘里搜寻早已模糊的旧事。

她喃喃着，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老黄...前几天老黄是有点不对劲...”

她皱起眉，使劲回想：

“有天晚上他回来，喝得烂醉，眼睛通红，像要吃人...对，就是顾海昌回来头几天吧？他把自己反锁在阳台抽烟，抽了半宿，烟头丢了一地。”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我半夜起来，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又像在对着空气吼！声音又凶又狠....”

姚虹的声音不自觉地打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夜晚：

“我听见他...他在骂，说...'顾海昌！你当年干的那点脏事...真当没人知道？'”

她的声音到这里突然卡住，猛地刹住车，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李岚。

“什么脏事？”

李岚立刻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如炬，不容她躲闪。

姚虹拼命摇头，裹在旧开衫里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他没说....

警官，是不是顾海昌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人寻仇了啊？

对！肯定是这么回事！

这个老王八蛋！

别看他装得人模狗样，以前就是个蹲过号子的....”

她眼神慌乱地躲着李岚的逼视，只剩下喋喋不休的辩解。

李岚注意到姚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那根绳子，这次绞得更紧，指节都发了白。

李岚的目光从她颤抖的肩头移开，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面清晰地映出姚虹蜷缩的身影，也映出她自己冷峻的面容。她知道，在镜子的另一面，黄克武正经历着另一场崩溃。

这两个被谎言和背叛捆绑了大半辈子的人，此刻正被同一面镜子照出他们最不堪的模样。

而镜子深处，似乎还隐约晃动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个他们都不愿提起，却又无法忘记的刘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