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虹陷在冰冷的金属椅里,手指死死绞着羽绒服下摆那根细绳,绕了又松,松了又绕,像在给自己系上一个解不开的结。
“姚女士。”
李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瑟缩的鸟。
她把一杯冒着白气的水推过去,水汽氤氲着,模糊了姚虹低垂的眉眼。
“喝口水,暖暖身子。昨晚八点到十点,您在哪儿?”
姚虹的声音平板得像磨砂纸:“在屋里,守着我男人。他灌了黄汤,倒头就睡。我怕他吐....一直坐着,没敢合眼。他没挪窝,我也没动。”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突然带上砂砾:
“警官....老黄他跟顾老板那档子事....”
她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不可能的,他一辈子老实巴交,踩死只蚂蚁都哆嗦....”
“老实?”
李岚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份近乎固执的维护,语调依旧平稳,却像针一样扎人:
“那您男人跟刘玉芬呢?您怎么看他们那点事儿?”
她盯着姚虹脸上每一条肌肉的牵动。
姚虹的瞳孔猛地缩紧,眼神慌乱地甩向墙角,又顽强地挪回来,带着被逼到悬崖边的防御:
“玉芬....就是....老黄看她孤儿寡母的可怜,才给她介绍工地活儿。他们就是工作上来往!”
她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地抖,一把抓起那杯热水,滚烫的温度似乎也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工作来往....”
李岚低声重复,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那您刚才跟我同事说她是个狐媚子,这又怎么讲?”
“不!不是的!我刚才是胡说八道!”
姚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我问过他的!老黄他说....他说他眼里就只有这个家!只有我!”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在她旧开衫前襟洇开深色的圆点。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些清晰的记忆画面甩出去,徒劳地重复着丈夫当年的誓言,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虚:
“他跪下来求我的....他跪下来....”
那些碎片飞舞着,拼凑出黄克武那张看似忠厚的脸,如何用眼泪和赌咒,硬生生把一个女人的眼睛耳朵都捂上,让她活在精心搭建的戏台子上。
李岚没急着追问,让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呜咽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窗外隐约传来警笛的呜咽,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更显得屋里静得吓人。
等姚虹的抽噎变成沉重的喘息,李岚才又开口,声音沉缓,一下下敲打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防上:
“姚女士,您是个明白人。
顾海昌死了,死在自己家里,死得不明不白。
他卷走的那笔钱,里头有您男人黄克武的血汗,五年前被他直接卷跑了,是不是?
那笔钱,对您家来说,应该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李岚的目光带着洞穿的悲悯,直刺姚虹心底最深的伤疤。
“您想想,顾海昌失踪五年,音信全无。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回来了?回来干啥?难道是良心发现,要把五年前吞下去的骨头渣子再吐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姚虹最深的恐惧和猜疑里。
她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李岚,那些被屈辱和欺骗压榨出的怨恨,像沉睡的火山岩,终于在那句“回来干啥”的催动下,轰然涌动!
顾海昌那张看似斯文、时常挂着假笑的脸,此刻在眼前扭曲放大,成了吸食他们骨髓的恶鬼!
“钱...”
姚虹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尖利,带着豁出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