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功率过剩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把黄克武的脸照得连毛孔都无处遁形。
他那身平时看着还挺体面的西装,在这强光底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光,像是蒙了层洗不掉的灰。
小丁递过来一杯水,他伸出手去接,那手抖得厉害,塑料杯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吱咯吱响,细碎又刺耳。
“黄先生,”问话的人声音平稳,“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儿?”
黄克武在椅子上挪了挪,显得很不自在。
“我....在家。心里头不痛快,晚饭时候喝了点闷酒,后来就睡下了。我老婆,姚虹,她也在家,她能证明我在屋里。”
“姚女士当时跟你在一起?”
“她也在屋里头。看电视?还是收拾东西?我记不清了....酒劲儿上来,脑子有点糊....反正我们俩都没出过门。”
“顾海昌欠你四十万?”李岚的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直直往人耳朵里钻。
黄克武的喉结猛地上下窜动了一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飞快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姚虹刚才就被带到了隔壁。
他嗓子发干:“是....是有这么回事。”
他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眼神躲闪着:
“就是些年的一笔工程款,拖了好几年了....嗯,他那时候,说手头紧。”
“四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李岚身体稍稍往前倾了倾,那目光像是能剐开人表面那层皮:
“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句带过。具体说说,哪年的工程?什么项目?他怎么就拖着不给?”
“好些年前的老黄历了,”黄克武又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他那时候想投港口扩建的工程....”他顿住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挤出来:“他后来总说周转不开....老朋友了,我也就没怎么紧着催。”
“拖了几年的账,现在债主人都没了,你看着....倒不怎么着急?”
李岚语调没什么起伏,但那质疑冷冰冰的,砸在人身上。
黄克武猛地抬起头,额角沁出的汗珠在强光下亮得扎眼:
“警官!人....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着?我老黄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过分用力的委屈,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去:
“算了,算了,人都没了....”
李岚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黄克武如坐针毡,浑身都不对劲。
“黄先生。”李岚的声音放得更慢了,几乎像贴着耳朵根子的气音,压迫感却更强了:
“我们查到点别的事。当年顾海昌坐牢那阵子,你经常往顾家跑,没少‘照顾’刘玉芬女士。”
审讯室里,霎时间只剩下黄克武那突然变得粗重、跟拉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惨白惨白的,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角滚下来,砸在西装的领口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那是....”他喉咙里咯咯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老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玉芬她一个人拖着个孩子,顾海昌又不在家.....实在可怜。我就是....就是帮衬一把....送点吃的用的,给她介绍个活儿干....”
“就只是‘帮衬一把’?”李岚目光像钩子,死死钉住黄克武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