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那段时间,你往刘玉芬那儿跑得可勤快了。这事,姚虹她知道吗?”
“不!我跟她解释清楚的!她信我的!你们有什么问我好了,别去找她....别....”
黄克武猛地扬起脸,眼里爆出一阵惊惶,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慌忙垂下眼皮,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就那一段....我也是看她家实在难,我是好心....”
“只是心好?”李岚的声音冷得能冻住人,“黄克武,看着我眼睛!”
她陡然拔高的音调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震得黄克武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抬起了那双慌乱不堪的眼睛。
“你跟刘玉芬之间,清清白白,就只是欠钱还钱那么点关系?”李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黄克武心口上。
“轰!”
黄克武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羞耻、恐惧、被当众扒皮的绝望,还有那些积压了不知多少年、对那个可怜女人的复杂心绪,一股脑儿冲垮了他那本来就不怎么牢固的堤坝。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急促又狼狈的喘息。
就在这片沉默沉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李岚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翻开手机盖,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隔壁询问室的短信息,是负责问姚虹的同事发来的:
「姚虹情绪激动,多次骂刘玉芬是狐狸精,话里话外怀疑欠债和以前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有关联。」
李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黄克武身上。
这个既窝囊又藏着点狠劲儿的男人,他嘴里那笔说得轻飘飘的“四十万”,还有他跟刘玉芬那段见不得光的“照顾”,总算不再是埋在过去烂泥里的碎片了。
它们现在变成了沾着血腥和情欲的、黏糊糊的丝线,正慢悠悠地、叫人后背发凉地,重新往顾海昌那具早就凉透了的尸体上缠绕过去。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那面单面镜前面。
镜面清晰地照出黄克武那抖个不停、显得格外卑微的脊梁骨,也照出李岚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镜子的另一边,就是姚虹待着的屋子。
问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岚走了出去。
关门声其实很轻,但落在蜷缩着的黄克武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他猛地一颤,抬起头,那张糊满眼泪和汗水的脸上,只剩下空茫茫一片和浸到骨子里的害怕。
他透过模模糊糊的泪眼,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见对面墙上那面大镜子里——他知道那后面肯定有眼睛在盯着他。
而就在此刻,在那镜子冰冷的深处,他仿佛隐约看见了另一张女人的脸。
是刘玉芬年轻时的脸:苍白,带着哀愁,嘴角却又好像挂着一丝诡异的、像是在嘲笑他的表情。
黄克武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低嚎,猛地又把头埋了下去,手死死按在脸上,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那面镜子,这会儿不像镜子了,倒像是一条连通着过去和现在的隧道。
而他,正被扒得精光,死死地钉在这隧道正中间,动弹不得,逃无可逃。
头顶那盏过剩的灯,依旧无情地亮着,把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同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的、肮脏的秘密,一起暴露在这令人窒息的强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