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李岚的目光锐利如刀，毫无预兆地切开那层伪装：

“在姐姐的光环底下，是什么感觉？别人....又是怎么说你的？”

她紧紧盯着顾思彤。

顾思彤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像是被硬生生擦去。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捏着纸杯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杯水被她端起又放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的目光从红绸带上移开，重新落回李岚脸上。

“我？”

她的声音变了，带着隐隐的锋芒。

“我能有什么感觉？我不过是个....小尾巴。”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自我贬损的痛楚。

“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就只有我姐！聪明！漂亮！跳舞像个仙女！顾家的大小姐，明珠一样！”

她语速加快：“我呢？'思然的小妹妹'，'那个挺懂事的'？哈！”

她嗤笑一声，“懂事？懂事顶什么用？懂事就能换来一句'你也不错'吗？不，他们只会说——'看，到底是思然的妹妹，虽说差了些，倒也乖巧'！”

她猛地吸了口气，仿佛空气不够用。

“不过...”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证物袋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我姐姐待我很好。我学习不行，姐姐就在省城给我联系了幼儿师范学校，虽说只是中专文凭，但在我们这小地方，很缺幼师。”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我讨厌别人拿我和姐姐比！但我....真的很喜欢我姐姐。”

李岚静静观察着她的每个表情，继续问道：

“顾女士，你是幼师，对消毒水的气味应该很敏感。昨晚你进书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味道浓得不太正常？”

“我爸有洁癖，整天消毒这消毒那的，对我们家人来说，这味道再正常不过。”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顾思彤抬起头，直视李岚，那双曾经温婉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事跟我、跟我妈、跟我姐都没关系！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说不定就是被人逼债不成给弄死的。”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顾思彤压抑不住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刘诚始终默默握紧她的手，给她支撑。

李岚沉默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说你父亲有洁癖，整天消毒。那你母亲呢？她对这些...怎么看？”

顾思彤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妈？她早就习惯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警官，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一家子都不正常？”

李岚迎着她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顾思彤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破碎：

“生存法则....说得好。我们家的法则就是——永远保持表面光鲜，不管内里已经烂成什么样。”

“最后一个问题，”李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父亲欠债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思彤摇摇头：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额，我妈比我清楚些。”

“好，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感谢你们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