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带....”
顾思然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上,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虚无....
“那是我身上唯一....唯一干净过的东西了。”
这话轻得像叹息,却比刚才所有的嘶吼都更有分量。
仿佛在说,她生命里所有曾经美好的、纯粹的——童年踮起脚尖的舞蹈梦;
少女时代对爱情的朦胧期待——最后都被染脏了,碾碎了,变成了现在摆在台面上这些见不得人的证据。
“父亲?爸爸?”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混乱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
狗肉铺子飘来的浓香里,父亲看着母亲狼吞虎咽时满足的笑;
搬进新公房时邻居们羡慕的眼神;
书桌前他挥毫泼墨时专注的侧脸;
还有那些他亲手捏的观音像,眉眼低垂,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和她记忆里父亲套话时的狡诈眼神、摔碗砸盘的巨响、后来杂货铺里永远散不掉的酱油味和酒气混在一起,拼凑出一个复杂、扭曲、让她从骨子里害怕的父亲。
就是他,用那份看似温情的才气和深入骨髓的自私,把她和母亲的生活,连同那碗沉甸甸的馄饨,一起拖进了这个泥潭。
她不再出声,只是把自己蜷在冰冷的椅子里,像一件彻底摔碎的瓷器。
周明的暴力、父亲的两面、母亲的枷锁、红绸带的宿命....所有这些痛苦,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把她死死钉在原地,钉在李岚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前。
她不挣扎了,也不藏了,只剩下一片被痛苦泡透的废墟。
李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顾思然这番崩溃,特别是对周明那种刻骨的厌恶和恐惧,让周明那份“不在场证明”变得摇摇欲坠。
而她对红绸带那声“唯一干净”的叹息,更是把这件证物和她、和这个破碎家庭的悲剧,紧紧绑在了一起。
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在证物袋里躺着,此刻仿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思然。”
李岚的声音划破了死寂,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丈夫周明,昨晚具体在哪儿?在干什么?他说案发时你们在酒店,那谁又能证明...你们整晚都在?”
顾思然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李岚脸上,那翻涌的恨意和恐惧瞬间凝固,像是被这个问题冻住了。
不在场证明——这个她从未细想、或者说潜意识里一直逃避的模糊地带,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问询室的强光下。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周明,那个她最想逃离却不得不朝夕相对的人,成了指向她的桥梁,甚至可能通向更不堪的真相。
问询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顾思然压抑的呼吸声,和她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证明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岚没催她,只是平静地等着,像在等汹涌的潮水自己退去。
她清楚地看到顾思然眼中的空洞,和那层冰冷的绝望正在重新凝结。
等顾思然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胸口不再剧烈起伏,眼神被一种疲惫的麻木取代时,李岚才又开口。
这次她的声音不再那么锋利,而是刻意放得平缓、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