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直接刺穿了思然的防线。
“是的,就是他。”
“我们查了你的背景。你昨晚的不在场证明,只有你丈夫周明能够证明。顾思然,你和周明,目前正处在婚变漩涡中,对吗?”
顾思然那张精致的面具,终于“咔啦”一声,裂开了缝隙。
当“婚变”和“周明”这个名字被冰冷地抛出时,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像是瞬间被抽掉了支撑的钢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异常尖锐,原本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根手指深深抠进自己的大腿。
她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像受惊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仓惶四顾,最后死死盯住李岚,里面翻涌着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愤怒、羞耻,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恐惧。
“周明....”
这个名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恨意和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仿佛舌尖沾染了剧毒。
“呵呵....婚变?他告诉你的?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他有多无辜,多深情,都是我这个‘疯子’在胡闹?”
她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在体内冲撞、爆炸。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顾思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平静克制。
“他在外面!在那些乌烟瘴气的夜总会、歌厅装他的情圣!对着那些坐台小姐和有钱人唱他的情歌!可回到家,他是什么?!”
顾思然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这段被刻意尘封的、不堪回首的婚姻生活,如同溃堤的洪水,裹挟着污浊的泥浆倾泻而出:
“他砸东西!砸他宝贝的吉他!砸我跳舞得奖的奖杯!
因为什么?
就因为我在他‘创作’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他一张破稿纸!
因为我不小心把他那瓶廉价的发胶当垃圾扔了!
他砸完,就红着眼睛,像条疯狗一样扑过来打我....
不是打脸,他聪明着呢,他专打肚子!打后背!
打那些穿了衣服就看不见的地方....
用拖鞋底抽!
然后第二天,他又会跪下来痛哭流涕,抱着我的腿说他错了,说他离不开我,说他爱我爱得要疯了....
用他那套该死的唱情歌的调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带着哭腔,却又硬生生憋着泪,让那份痛苦显得更加狰狞。
顾思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笑,充满了绝望的讽刺:
“他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歌词,他唱的每一个虚伪的音符,都是用我的血泪和恐惧谱的曲!
他爱我?他爱的是我能给他提供稳定的住处!
爱的是不用出去低声下气‘炒更’也能有口饭吃!
爱的是能随时发泄他作为‘怀才不遇’的歌手、作为一个彻头彻尾失败者的怒火和窝囊气!”
她猛地住了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问询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李岚冷静的注视。
刚才那番爆发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显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也许顾思然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陌生的警察,说出周明家暴自己的事。
所以,她那份脆弱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和灰暗。